第二天一早，陆海川刚出门，就看见顾青禾站在自家院门外。 她右脚换了一双宽松些的布鞋，走路虽然还不利索，手里却照样拎着竹篓。 陆海川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准备去哪？” “赶海。” “脚不疼了？” “没昨天那么疼。” 顾青禾说着就要往前走，陆海川伸手把她竹篓拿了过去。 “今天你不去。” “饭店第四天的货不要了？” “要。” “那少一个人，你自己怎么凑？” “我今天去远一点，早点出发。你这脚要是再泡半天海水，回头真走不了路，还得我背。” 顾青禾脸上一热：“谁让你背了？” “昨天趴我背上的人不是你？” “陆海川！” 陆海川把竹篓往肩上一搭，转身便走。 顾青禾还想追两步，脚刚用力就皱了下眉。 这时顾长根正从旁边过来，看到女儿的样子，再看看已经走远的陆海川，脸色有些复杂。 “别追了，人家都知道你脚受伤，你自己还不知道？” 顾青禾停下来：“今天是第四天，饭店那边不能断货。” “人家做生意，你急什么？” “这些天账和货都是一起弄的，当然得管。” 顾长根哼了一声。 这几天女儿天不亮就跟陆海川出去，晚上还要往陆家跑着算账，昨天更是一瘸一拐回来。要换以前，他早就把人拦住了。 可陆海川最近做的这些事，他也都看在眼里。 欠刘有财的钱说还就还，饭店的生意也一天一天做了起来。 前两天陈景明带人被潮水困住，最后还是陆海川把人带回来。 顾长根嘴上不愿承认，心里却知道这小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帮着挣钱可以，账也可以算。以后晚上少在陆家待那么晚，村里什么嘴都有。” 顾青禾听出父亲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让自己离陆海川远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顾长根立刻把脸一板。 “看什么？我可没说同意你们那门婚事。” “爸，你说什么呢！” 顾青禾脸一下红了。 “我提醒你一句还不行？” “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往家里走，顾长根站在后面看了片刻，也没有再叫住她。 当天陆海川比前三天回来得还早。 他没有去前几日被翻得最厉害的滩地，而是直接绕到了另一片更远的礁区。 少了顾青禾帮忙，分拣和绑蟹慢了一些，好在那边最近没人去，找货反而顺利。 刘有财也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提前把车和装货的桶准备好。 陆海川一回来，两个人立刻挑货、过秤、换水。 第四天的货准时送到饭店，没有再出任何岔子。 周采购验完，只在单子上划了一笔。 “还剩明天。” 刘有财在旁边笑道：“都送四天了，最后一天还能掉链子？” 周采购瞥他一眼：“做买卖最怕这句话。前面四天再好，第五天糊弄我，照样不行。” 陆海川点头：“明天还是这个时候。” 回到村里以后，他没有再去海边，而是把第二天要用的绳子、竹篓和水桶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 连续五天看着不长，可真正每天按数、按品质、按时间送货，跟以前赶多少卖多少完全是两回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海川便起了床。 王桂芬听见院里动静，披着衣服出来。 “今天最后一天？” “嗯。” “青禾脚还伤着，你别又叫人家跟你跑。” “娘，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人性？” “你以前干的缺德事还少？” 陆海川被堵得没话，只能背上东西往外走。 到了村口，顾青禾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没带竹篓，只站在路边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让我去。” “今天聪明了。” “少贫嘴。”顾青禾问，“一个人真行？” “昨天不也送齐了？” “昨天是昨天。” 陆海川笑了一下：“放心，在家等消息。” 顾青禾刚准备回他，顾长根的咳嗽声便从后面传来。 她回头看见父亲，顿时闭了嘴。 陆海川也没多待，冲两人摆摆手便往海边去了。 最后一天，他没有因为只差这一趟就放松。 大青蟹照旧挑活的、大的，八爪鱼也按之前的标准装，遇到差一点的货，哪怕数量暂时不足，他也单独放在一边。 一直忙到中午，几个竹篓终于装够。 刘有财在村口接到货时，第一句话便是：“可算熬到头了。” “先送到再说。” “你这嘴是真晦气。” 驴车一路赶进县城。 到了饭店，周采购这一次验得比前四天都细。 几只大青蟹被挨个翻过，八爪鱼也重新过秤，最后又拿前几日的记录对了一遍。 刘有财站在旁边等得心痒。 “周哥，怎么样？” 周采购把单子一合。 “行。” 刘有财顿时笑了：“那固定量的事……” “以后大青蟹和八爪鱼，我这边给你们留一部分常用量。”周采购看向陆海川。 “还是老规矩，品质得照这几天来。平时按固定量走，县里有接待或者后厨临时加货，我提前让人给你们带话。” 陆海川问：“价格呢？” “跟市场走，好货不会让你吃亏，行情变了也得重新算。” “行。” 周采购又说道：“你们能连送五天，我才敢把量留给你。以后真有哪天凑不齐，提前说，别等后厨缺东西了才告诉我。” “记住了。” 出了饭店后门，刘有财一路都在笑。 “这下才算真有个准数。以后我也不用天天猜今天有没有货送。” 陆海川心里同样轻松了不少。 一家饭店吃不下多少东西，可有了固定采购量，他至少知道每天有一部分货一定能卖出去。 以后再往外扩，就有了最基本的底。 回到青石村时，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顾青禾果然站在村口。 她脚还没好利索，站累了便靠着旁边的石墩，远远看见驴车回来，马上直起身。 “怎么样？” 刘有财抢先喊道：“成了！以后人家给咱们留固定量！” 顾青禾脸上的笑一下就出来了。 陆海川从车上跳下来，看了她一会儿。 “我挣钱，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这五天我也干了活，当然得问。” “就因为这个？” 顾青禾看见他那副样子，立刻知道没好话。 果然，陆海川下一句便说道：“我还以为你越来越舍不得退婚了。” “你做梦去吧。” 顾青禾转身就走，只是脚伤没好，走快两步又慢了下来。 陆海川站在后面笑，也没追。 当天晚上，他刚把这五天的账拿出来准备理一遍，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 陆海川认得，正是前天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两个。 两个人进门以后都有些不自在。 其中一个犹豫半天才说道：“海川，有件事我们觉得还是该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