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陆海川没有回答，快步走过去掀开竹篓上的湿布，把里面的大青蟹一只只翻出来。 最上面的几只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下面还有几只虽然没死，蟹腿却软趴趴的，明显撑不了多久。 顾青禾也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篓里的水。 “刚才咱们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嗯。” 陆海川把一只已经翻肚的青蟹扔到旁边，又把剩下还能活的单独装进另一个桶里。 顾青禾越看脸色越难看。 “肯定是陈景明。” 陆海川抬头看她：“有证据吗？” “今天跟着咱们的就是他找来的人，前几天带人抢地方的也是他，哪有这么巧的事？” “怀疑归怀疑。”陆海川舀起一点篓底的水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 里面混进来的东西不算多，可这篓本来就是浅水暂养，太阳又晒着，只要海水被动过，很快就能把活蟹折腾死。 “真是他干的，你准备怎么办？”顾青禾问。 “先送货。” “就这么算了？” “账可以以后算，饭店今天等不了。” 陆海川把最后几只状态不好的青蟹挑出来，重新清点一遍。 顾青禾在旁边帮着数，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少了多少？” “按饭店要的规格，青蟹差十来斤，八爪鱼也差一点。” 顾青禾抬头看了眼天。 “现在回去再出来，还赶得上吗？” “先走。” 两个人顾不上休息，背着剩下的货赶回村里。 刘有财早就把驴车套好了，站在村口等得心烦，远远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海川手里另外拎着几只死蟹。 “这怎么回事？” “有人动了货。” “谁？” “不知道。” 刘有财一下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饭店那边今天可是第三天！” “前两天送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少十几斤，人家还不得觉得咱们供不上？” 他说着赶紧翻了翻几个竹篓。 越看，脸色越不好。 “这些够不够？” “不够。” “那怎么办？” 陆海川把剩下的好货放到车边。 “你先把能送的重新挑一遍，水也全换掉。死的和发蔫的一只都别往里面混。” 刘有财瞪大眼睛：“都缺货了还挑？” “缺也不能拿差货凑。” “那剩下的呢？” “我再去找。” 刘有财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往回涨的潮水方向，急得直跺脚。 “你现在还下滩？” “有一片地方离得远，平时我嫌来回麻烦没仔细赶过。今天只能去那里碰碰。” 顾青禾把竹篓往背上一甩：“走吧。” 陆海川看了眼她已经沾满泥的裤腿。 “你留下。” “现在少十几斤，你一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潮开始回了。” “我知道。” 顾青禾已经先往外走了两步。 “赶紧的，等你跟我磨蹭完，水都上来了。” 陆海川看着她背影，只能追上去。 两个人重新绕回海边，这次没再去前面被翻过的滩地，而是从另一条礁石路往更远处走。 那边石头多，路也难走，平时陆海川宁愿在近一点的地方找，也很少把时间耗在这里。 今天却顾不上这些。 “左边那几个水坑你看着，我去前面。”陆海川刚说完，顾青禾已经弯腰翻起一块石头。 “知道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潮水也在往上顶。 顾青禾裤腿很快湿到膝盖，袖口沾满泥，手上也被石头磨出几道红痕。 她翻了好几个水坑，终于从一块石板下面摸到两只大青蟹。 “陆海川！” “多大？” “你自己看！” 陆海川快步过来，接过去掂了掂。 “这两只行。” “那还差多少？” “继续找。” 两个人一直往前赶。 有几次顾青禾刚想去翻低处的石头，就被陆海川拦住。 “那边别去了，回水快。” “可那里有洞。” “有也不拿。” 顾青禾没再坚持，转头去了高处。 等到远处的潮水已经开始灌进石缝，陆海川终于把最后一只八爪鱼塞进桶里。 他重新算了一遍。 “够了。” 顾青禾一下坐到石头上，长长吐了口气。 “你最好算准。” “多了两斤。” “那还坐什么，赶紧走。” 两个人几乎一路小跑回村。 刘有财已经等得快骂人了，看见他们终于回来，冲上来先接竹篓。 “再晚点我都准备拿前面的货先跑了。” 陆海川把新补的货倒出来。 “过秤。” 刘有财顾不上抱怨，三个人重新分货、换水、称重。 确认数量够了以后，驴车立刻往县城赶。 到饭店时，比前两天晚了不少。 周采购看了眼天色，脸上明显有些不满，“前两天都挺准，今天怎么拖到现在？” 刘有财刚想解释，陆海川先开了口，“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你先验货。” 周采购看了他一眼，也没继续问，让人把货搬下来。 大青蟹一只只过手，八爪鱼也全部检查。 数量没少，活性和个头也跟前两天差不多。 周采购的脸色这才缓下来。 “我不管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只要提前说好的数，到了时间最好别差太多。” “记住了。” “明天第四天。” “不会忘。” 从饭店出来时，刘有财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差点把我吓死。” 陆海川没接话。 回村的路上，顾青禾一直走在旁边。 开始还没什么，后来步子越来越慢。 陆海川回头看了两次，终于停下来。 “脚怎么了？” “没事。” “走路都歪了还没事？” 顾青禾低头看了眼右脚。 刚才为了赶货，她踩着湿礁石往上跨时，脚背被一块尖石划开了，当时只觉得疼了一下，没顾上看，现在鞋边已经渗出一点血。 陆海川皱起眉。 “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赶海。” “怎么不说？” “说了货就能自己长出来？” 陆海川没跟她争，直接在前面蹲下。 “上来。” 顾青禾愣了：“干什么？” “背你。” “不用。” “那你自己慢慢走，我先回去？” 顾青禾瞪他：“你敢。” 陆海川笑了一声：“那就上来。” 顾青禾还是不肯，“进村让人看见，又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 “你现在跟我一起赶海、一起送货，村里该说的早说完了。” “那也不行。” 她硬撑着又走了一段，脚刚落地，疼得身子一歪。 陆海川伸手扶住她，没再问第二遍，转身重新蹲下。 “别逞强。” 顾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红着脸趴到他背上。 陆海川托住她腿站起来。 一路上两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顾青禾起初还有些僵，走久以后才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