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运武尊

第五十五章 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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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三镇,镇远、镇朔、镇北。 三镇呈品字形,扼守着大靖北疆的咽喉要道。镇远在最东,镇朔居中,镇北在最西,直面塞外草原。 定北侯郭威的总兵府,设在镇朔。 李行安一行没有直接去镇朔,而是在镇远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落了脚。 村子叫老营沟,住的多是当年北境军的家眷和退下来的老卒。 秦岳站在村口,望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眼睛红了。 “三十年了。“他说,“当年侯爷在这里招兵,我就在这棵树下,领的第一套军服。“ 村里很静。青壮年大多投了军,或是下了关内讨生活,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土墙,草房,篱笆,炊烟。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沟里。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汉从屋里出来,看见秦岳,愣了半晌。 “你,你是,秦大哥?“ 秦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赵!“ 两个老兵抱在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汉姓赵,当年是北境军的伙夫,黑水河一战,他因为留在后方做饭,捡了一条命。 屋里烧着火塘,老汉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粟米粥。 “秦大哥,这些年,你上哪儿去了?“老赵给他盛了一碗,“弟兄们都说,你跟着侯爷,没了。“ “我护送少主去了南边。“秦岳说,“老赵,侯爷的案子,要翻了。“ 老赵的手一抖,粥洒了一半。 “你,你说什么?“ 李行安从怀里取出那枚合二为一的虎符,放在桌上。 青铜猛虎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老赵盯着那头虎,浑身发起抖来。 “这,这是,“ “虎符。“李行安说,“北境三万营,见符如见侯。“ 老赵扑通一声跪下了。 “侯爷!“老汉哭得像个孩子,“侯爷在天有灵,侯爷在天有灵啊!“ 秦岳扶起他,把来意说了。 老赵抹了把脸,压低声音。 “秦大哥,你来得正好。这些年,村里还藏着几个老弟兄,都是当年从黑水河爬出来的。他们,“他顿了顿,“他们知道粮草的事。“ “谁?“ “老周头,当年是押粮队的什长。他说,粮车不是被雪灾困住的,是被人截了。截粮的,不是蛮子,是咱们自己的人。“ 李行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周头人呢?“ “还在村里。“老赵说,“可他不敢说话。这些年,凡是提起粮草的,都没好下场。“ “前两年,有个老兵喝多了,在镇上的酒肆里骂了几句,第二天,人就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上。“ “官府说,是自尽。“ “还有前年冬天,有个老兵的儿子,在镇上替人写状子,想替当年的事喊冤,结果当天晚上,一家五口,全被人灭了门。“ “官府说,是山匪。“ “可这方圆百里,哪来的山匪?“ 屋里静了下来。 火塘里的柴禾噼啪作响。 李行安缓缓道:“带我去见他。“ 老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虎符,一咬牙。 “好。“ 老赵起身,从墙角摸出一盏灯笼,点亮了。 “老周头住在村东头,一个人,一条腿瘸了。“他说,“这些年,他过得比谁都苦。“ “不是身子苦,是心里苦。“ “他知道的事,压了他八年。“ 众人跟着老赵,出了门。 夜色已深,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老赵手里的灯笼,发出一点昏黄的光。 风从山沟里吹过,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秦岳走在李行安身边,低声道:“少主,老周头要是肯开口,当年的事,就有眉目了。“ 李行安点点头。 “账册没了,人证还在。“他说,“只要有人肯说话,就翻得了案。“ 老赵叹了口气。 “就怕他不敢说。“ “他敢说。“李行安淡淡道,“我保证。“ 老赵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少主,你跟你爹,真像。“ “像什么?“ “都像山。“老赵说,“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天塌不下来。“ 李行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山。 他只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一个靠着一口气撑到今天的亡命徒。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成为山。 因为北境军的旧部,需要一座山。 因为七万冤魂,需要一座山。 因为他爹,需要一座山。 夜色更深了。 老赵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 李行安跟在后面,玄铁枪提在手里,枪尖上的红缨,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秦岳走在他身边,低声道:“少主,老周头要是肯作证,当年的事,就能翻过来。“ “我知道。“李行安说,“可光有他一个,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证人,更多的证据。“ “我要让郭威,无可辩驳。“ 秦岳重重点头。 “明白。“ 前方,一点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老周头的家,到了。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屋,屋顶上盖着茅草,墙壁上裂着几道缝,用泥巴糊着。 门口堆着一垛柴禾,旁边放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 老赵上前敲门。 “老周,老周,开门。“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是我,老赵。“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看见老赵,刚要说话,目光落在了秦岳身上。 “秦,秦校尉?“ 秦岳一步跨进门,紧紧握住他的手。 “老周!“ 老周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两个老兵抱在一起,捶着对方的背,半天说不出话来。 屋里很暗,土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破絮。老周头摸索着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像是被岁月和苦难,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秦岳把李行安引荐给他。 “少主?“老周头盯着李行安看了半晌,忽然又要跪,“像,真像,跟侯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行安扶住他。 “老周,当年粮草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周头的身子一僵。 “少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不说,是说了,要死人。“ “我不怕死。“李行安说,“可七万弟兄,死得太冤。“ 老周头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少主,你坐。“他指了指土炕,“我慢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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