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洗完衣服就去挖。”胡秀春端着木盘。 六十块钱的饥荒压在头顶，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明河看着她转身要走，步子迈得有些急，出声提醒：“你身子骨还疼着呢，慢点走，别摔了。” 胡秀春脚步猛地一顿，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骂一句。 还不是你弄的！ 她加快脚步顺着土路往河边走，生怕再待下去会被别人看出端倪。 李明河收回视线，双手插在裤兜里，顺着屯子里的土路继续溜达。 路过一户人家院墙外，里头传来一阵“咯咯哒”的母鸡叫声。 李明河停下脚步，顺着半人高的土墙往里瞅了一眼。 倒蛋部队。 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八十年代末，不少胆子大的人靠着走村串户收鸡蛋，再倒卖到县城或者城里，赚取差价，这帮人被称为“倒蛋部队”。 这买卖确实能赚钱，但成本太高。 鸡蛋这玩意儿金贵，磕了碰了就得砸手里。 现在路况差，全靠自行车或者驴车颠簸，损耗极大。 再加上现在家家户户都把鸡蛋当“盐巴钱”，攒着换针头线脑，收起来费时费力。 最关键的是，干这行的人已经多起来了，竞争大，利润空间被压得很薄。 跟供销社抢收，风险稍微高一些。 “李老三！你个二溜子瞅啥呢！？” 一声尖锐的嗓门突然从院子里炸响。 秦大娘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瞅见站在墙外的李明河。 她双手叉腰，开始输出。 “大白天的不下地干活，跑我家墙根底下转悠啥？是不是惦记我家下蛋的母鸡了？” 秦大娘是屯子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平时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有点破事她能添油加醋传遍整个东屯。 李明河有些无语：“秦大娘，你那嘴是借来的着急还咋的？谁稀罕你家那几只掉毛的鸡？” “你还不承认？！”秦大娘往前走了两步，“你李老三啥德行屯子里谁不知道？偷鸡摸狗的事儿你干得还少？我告诉你，我家这几只鸡可是留着下蛋换盐的，你要是敢动一根鸡毛，我找林友根告你去！” 李明河脸立马就沉了，瞎鸡掰说。 “秦大娘，你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李明河以前是混，但我啥时候偷过你家的鸡蛋了？你今天要是能拿出证据，我站这儿让你抽。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在这满嘴喷粪，败坏我名声，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林叔评评理！” 秦大娘一愣。 换作以前，李老三被骂了，要么梗着脖子对骂几句脏话，要么直接耍无赖。 今天这小子怎么一套一套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话。 她确实没丢过鸡蛋，就是看李明河不顺眼，习惯性地骂两句。 “没话说了？”李明河冷哼一声，“以后管好你那张嘴，别见天儿的瞎咧咧，跟绝了经似的。” “你......” 秦大娘看着李明河走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只能小声嘀咕：“好你个王八犊子......” 李明河则顺着土路走，到处溜达溜达。 ............ 时间一晃，下午五点多。 李明河刚才在树底下睡过去了，这会晃悠晃悠往家里赶。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大老远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大嫂子！你看看，这都是我洗干净的婆婆丁，一点泥都没有！三哥说了，八分钱一斤收呢！”这是铁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就是就是！我也挖了好多，大嫂子你快给我们称称吧！”另一个半大孩子跟着起哄。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盖过了孩子们的吵闹。 “小敏啊，你家老三这是又抽啥风呢？让这帮半大孩子去地里挖这些破草，还说八分钱一斤收？他兜里能掏出八分钱吗？” 说话的是周大件的媳妇，翠花。 铁蛋的亲娘。 陈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还带着点慌乱：“嫂子，老三他......他早上出去了，我真不知道这事儿。家里......家里也没钱收这些野菜啊。” “没钱？”翠花嗓门更大了，“没钱他跑去忽悠我家铁蛋？我家铁蛋连午饭都没吃，在河边蹲了半天洗这些破草！你家老三这不是拿人寻开心吗！？” “嫂子，你先别急，等老三回来......”陈敏性格软弱，被翠花这么一咋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等他回来？他指不定又去哪鬼混了！我告诉你小敏，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家铁蛋不能白干活，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结了，不然我就坐你家院子里不走了！” “娘！三哥给了定金的！你看！”铁蛋似乎在掏兜。 “一毛钱顶个屁用啊？他这是骗你们给他干白工！”翠花一把抢过铁蛋手里的一毛钱，“小敏，你赶紧拿钱！不然我找大冲叔评理去！” “这......” 院子外头，李明河听着里头的动静，这进度不错啊，小家伙干活还挺麻利。 至于翠花嫂子...... 院门没关，李明河迈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野菜，还有八个半大孩子，比原来多了两个。 最后落在双手叉腰、满脸怒气的翠花身上。 “翠花嫂子，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陈敏顺声看去：“老三，你回来了，他们......” 李明河走上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嫂子，你先进屋歇着，别动了胎气，这里有我。” 陈敏愣了一下，这老三，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他收这么多野菜干啥？还花钱买这破草？ 陈敏满肚子疑惑，挑开门帘进了屋，隔着窗户往外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