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钱？ 五分钱一斤，一个孩子一天挖十斤就是五毛钱，在八八年的农村也不算少了，而且是小孩赚的。 但五分钱有点坑了。 给八分，情谊价。 “听好了！我以八分钱一斤的价格收你们的野菜！八分钱一斤！你们挖十斤，我就给你们八毛钱！挖二十斤，就是一块六！” 几个孩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铁蛋掰着手指头算半天，没算明白一块六能买多少块糖，只清楚那能装满整整两裤兜。 “三叔，你没忽悠我们吧？”旁边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忍不住问，“我爹说你天天在外面骗人......” “你个小嘎豆子闭嘴！”铁蛋赶紧拽了那男孩一把，生怕李明河反悔。 李明河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我李明河说话算话，不过我收野菜是有要求的，不是什么烂草我都要。” 他指了指铁蛋篮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野菜。 “第一，野菜挖出来之后，得去河里或者井边洗干净，上面的泥巴和脏东西全给我洗掉，不许带泥压秤。” “第二，老的、黄的、烂的叶子，还有发黑的根，全给我掐掉，我只要嫩的、能吃的。” “第三，洗干净之后，得在篮子里放整齐，不能乱糟糟地团成一团。” 李明河把规矩一条条摆在明面上。 “都听明白没有？只要符合我这三条规矩，傍晚的时候，你们把野菜送到我家院子里。” “我当场给你们过秤，称多少斤，我当场给多少钱，绝不拖欠一分钱！” 几个孩子听完，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退了点，又开始犯嘀咕。 “傍晚才给钱啊......” “万一我们挖了一天，洗干净送过去，你不认账咋办？” “就是，上次你还偷了我家的鸡蛋......” “......” 小孩子说话直来直去，根本不给李明河留面子。 李明河知道光凭一张嘴，根本支使不动这帮小家伙。 他二话不说，从手里那叠毛票里数出六毛钱，有铝币有纸币。 “来，一人一毛。” 李明河把钱直接塞进铁蛋手里，又给剩下五个孩子一人发了一毛钱。 “这一毛钱，是我送给你们买糖吃的，不算在傍晚的菜钱里。” “这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定金，证明我手里有钱，绝不耍赖。” 六个孩子手里捏着一毛钱，整个人都愣了。 真给钱了！ 还没干活，就先白拿了一毛钱！ 随即，全都笑了。 “三叔！你可不能耍赖哦！”铁蛋兴奋得直蹦，“我今天能挖十斤！不，我能挖十五斤！” “我能挖二十斤！”流鼻涕的小男孩把钱往兜里一塞，抓起地上的小铁铲，“我这就去河边挖最嫩的婆婆丁！” “我能挖一百斤！三叔你多准备点钱，别到时候买不起！” 最胖的一个孩子大吼一声，拎起柳条篮子就往坡地那边冲。 “快跑啊！别让西屯那帮小崽子把野菜抢没了！” 六个孩子一窝蜂地跑了，连跑带颠，手里的铁铲撞在篮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李明河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满意点头。 第一笔生意，启动了。 李明河刚一回头，十几米外的土路边上，站着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女人。 是胡秀春。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木盆，看样子是要去河边洗衣服，正好路过这里。 她站在那儿，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李明河迈开步子直接朝她走过去。 胡秀春见李明河往自己这边走，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四周，瞅瞅地里和远处的小路有没有其他村民经过。 还往后退了一步。 可胡秀春昨晚被李明河折腾，身子骨本来就虚弱。 这一退，脚后跟正好绊在土路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子上。 “啊......” 胡秀春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李明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胡秀春的手腕，顺势往自己这边一拉。 胡秀春手里的木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拉得向前扑过来，直接撞进李明河的怀里。 软绵绵的身子贴在胸膛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胡秀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双手撑在李明河的胸口，用力一推，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你......” 胡秀春退后两步，顾不上捡地上的木盆，第一反应又是转头看向四周，一双眼睛惊慌地在周围的树丛和土路上扫来扫去。 跟做贼似的。 李明河挠了挠头，把地上的木盆捡起来，递到她面前。 “张大婶咋样了？” 胡秀春伸手接过木盆，低着头不敢看李明河。 “好......好多了......昨晚喝了你送来的野鸡，后半夜就不怎么咳嗽了，早上还能坐起来喝半碗稀饭。” “那就好，海哥虽然开药方邪乎，但看病确实有一套，说是虚症就是虚症，补补就行。” “谢......” 胡秀春刚说出一个“谢”字，立马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谢什么呢？ 那只野鸡还有那五块钱，是我用自己的清白身子换来的。 这是一场交易。 想到昨日在屋里的事情，胡秀春又羞又忧。 “你刚才......跟铁蛋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胡秀春转移话题。 李明河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刚才？哪句？” “就是......挖野菜......八分钱一斤收野菜，当场给钱......是真的吗？” 李明河点头：“嗯，是真的，县城的亲戚办酒席，我给他送一批过去。” 这理由虽然有点扯，但总比说卖的好。 胡秀春一听，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她太缺钱了。 娘的病虽然稳住了，但王海说了，这病得长期用好粮食和肉汤调养，是个无底洞。 而且家里还欠着外头六十块钱的饥荒，人家随时都会上门来要。 虽然昨晚她还想让李明河弄自己换钱，但可以的话，谁愿意卖啊？ 可不卖......自己拿来的钱？ 那六十块钱，一个月后就要还了，哪怕自己每天挖一百斤野菜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