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637章 藤椅下落叶堆了又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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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叶子。 阿黄每天早晨跟着老李出门遛弯的时候,总要先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槐树叶子黄得比柳树早,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阿黄会踩着那些叶子走,听它们发出脆生生的碎裂声,然后回头看一眼老李,等他跟上来。 老李走得慢了。以前他走在前面,阿黄在后面小跑着追,绳子绷得紧紧的,老李就笑骂一句“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现在反过来了,阿黄走在前面,绳子松松垮垮地垂着,隔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等老李。老李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扶着墙,或者扶着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喘上几口气再接着走。 阿黄不懂什么叫“老了”。它只知道老李的步子越来越沉,后背越来越弯,咳嗽声越来越多。 入秋以来,老李的咳嗽就没断过。一开始是早上起来咳几声,后来是半夜也咳,再后来是白天也咳。咳嗽声从偶尔的几声变成了一长串,从一长串变成了一整个早上。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撕扯的力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最里面拽出来。 阿黄第一次听见老李咳得那么厉害的时候,从自己的窝里爬起来,跑到老李床边。老李侧躺着,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阿黄把脑袋搁在床沿上,鼻子凑过去蹭他的手背。老李的掌心很烫,像灶台上刚熄了火的锅底。 “没事,没事。”老李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呛了一口风,明天就好。” 明天没有好。第二天咳得更厉害了。 老李开始吃药。巷口药铺的刘大夫来看过一次,用听诊器在老李胸口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开了几盒药,叮嘱说“李叔,您得去大医院拍个片子”。老李嘴上应着,但阿黄没见他去过。他还是每天早晨带着阿黄出门遛弯,只是路线从护城河缩短到了巷口,从巷口缩短到了门口。 阿黄不懂什么叫“片子”,不懂什么叫“大医院”。它只知道药盒堆在桌上越来越高,老李咳出来的声音越来越重,他坐在藤椅上打盹的时间越来越长。 藤椅摆在堂屋的窗户下面,是老李的妻子还在的时候买的。藤条已经磨得发亮,扶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老李的手常年搭在上面留下的。夏天的时候藤椅凉快,冬天的时候铺一层旧棉垫子,老李就坐在那里晒太阳、看报、听收音机。阿黄趴在藤椅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陪他一起打盹。 秋天的太阳很金贵,一天里头能晒着的时候不多。老李把藤椅挪到院子里,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毯子。阿黄就趴在藤椅下面,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脚面上。老李的脚是凉的,阿黄就把整个身子蜷过去,用自己热乎乎的肚皮焐着他的脚踝。 风一吹,槐树的叶子就落下来。有的落在老李的肩膀上,有的落在阿黄的鼻尖上。阿黄会打一个喷嚏,然后把叶子抖掉。老李就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咳得整个藤椅都在晃。 “阿黄,”老李咳完了,喘着气说,“去把扫帚叼来。” 阿黄听懂了“扫帚”。它从藤椅底下钻出来,颠颠地跑到墙角,把靠在墙上的竹扫帚叼过来,放在老李手边。老李撑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拿起扫帚扫院子。他的腰弯不下去,扫得很吃力,扫几下就要歇一歇。阿黄跟在后面,用爪子把扫成一堆的落叶再扒拉开,气得老李拿扫帚头轻轻敲它的屁股。 “你这条傻狗,我扫好的你扒拉什么?” 阿黄就咧着嘴,吐着舌头,像是在笑。 老李不扫了,把扫帚靠在墙边,坐回藤椅上。阿黄又把脑袋搁回他的脚面上。落叶还在落,落在藤椅的扶手上,落在老李的肩膀上,落在阿黄的尾巴上。谁也不去管了。 巷子里的邻居们偶尔来看老李。隔壁的张婶端来一碗炖梨,说是润肺的。对门的王大爷拎来两条鲫鱼,说是熬汤补身子。老李都笑着收了,但吃得很少。阿黄趴在桌子底下,把掉在地上的鱼骨头叼到角落里啃。 张婶走的时候把阿黄叫到门口,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阿黄,你好好看着你爷爷,有什么事就使劲叫,听见没?”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听懂了“看着”,但没听懂“有什么事”。什么事叫有事?是有人来敲门叫有事,还是老李咳嗽叫有事? 它回到藤椅旁边,把脑袋重新搁在老李的脚面上。老李的脚比以前更凉了,像两块捂不热的石头。 那天夜里老李咳得特别厉害。 阿黄躺在自己的窝里,耳朵竖着,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咳嗽声。那声音一阵接一阵,像海浪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中间夹着老李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吱呀地叫。阿黄从窝里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用鼻子拱开门。 老李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攥着枕头,一只手捂着嘴,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照着老李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黄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的旧报纸。 阿黄走到床边,两只前爪搭上床沿。老李睁开眼看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一阵咳嗽截断了。他咳着咳着,忽然从枕边摸出一块手帕,捂在嘴上。阿黄闻到了一股味道。那味道跟铁锈很像,但又多了一点什么,更腥,更稠,更让它不安。 它用脑袋去蹭老李的手腕。老李的手腕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青筋凸起来,像枯树枝上爬满了藤。 咳嗽终于停了。老李把手帕从嘴边拿开,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团起来,塞进了枕头底下。 阿黄看见了。它没看见手帕上有什么,但它看见了老李的眼神。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里面有一种阿黄不认识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它想起巷口那只被车轧过的猫,躺在路中间,眼睛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去睡吧。”老李摸了摸阿黄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我没事。” 阿黄没有走。它把脑袋搁在床沿上,就那么趴在床边。老李也没有再赶它。台灯亮着,照着两个影子,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老李起晚了。 阿黄在外面转了好几圈,用爪子挠了挠卧室的门,老李才慢吞吞地出来。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着胸口。他给阿黄倒了半碗粥,自己一口没吃,坐在藤椅上发呆。 阿黄把粥舔干净,走到藤椅边坐下。它仰着头看老李,老李没有像平时那样伸手摸它的脑袋。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阿黄看不见的地方。 “阿黄。”过了很久,老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阿黄竖起了耳朵。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看见活着的人吗?”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听不懂“死”这个字,但它听出了老李语气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它把前爪搭上老李的膝盖,老李低头看它,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老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比昨晚还厉害,他整个人从藤椅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嘴。阿黄急得团团转,用鼻子去拱他的胳膊,用舌头去舔他的脸。 老李终于咳完了。他摊开捂着嘴的手,手心里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阿黄凑过去闻了一下,那股铁锈味又来了,比昨晚更浓。 老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扶着藤椅站起来,走进屋里。阿黄跟在后面,看见老李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手上的红色冲掉。水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别跟别人说。”老李回过头,看着阿黄。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叮嘱一个能听懂人话的孩子,“谁也别跟谁说。听见没?”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其实没有听懂“别跟别人说”是什么意思。它这辈子能说上话的只有老李一个人。它只是看见老李的表情很严肃,就摇了尾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天下午,老李破天荒地带着阿黄去了护城河。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扶着河边的石栏杆歇一歇。阿黄走在前面,绳子松松地垂着,它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老李,确认他还在走。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河面上漂着一层黄叶,随着水波慢慢荡开。 老李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摸了半天没摸到火柴。 “忘带了。”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闻了闻,又放回了烟盒。 他坐在那里,看着河面,看了很久。日头从西边慢慢滑下去,把整条护城河染成了一条金红色的带子。阿黄趴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阿黄。”老李忽然又喊它。 阿黄抬起头。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老李低头看它,嘴角慢慢弯起来,“垃圾桶旁边,你在扒一个塑料袋。我走过去,你吓跑了。我蹲在那儿等你,等了半个钟头,你又回来了。” 阿黄记得。它记得那个傍晚,记得垃圾桶旁边的味道,记得那个弯下腰来的人,记得他伸出来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厚茧,但很暖和。 “我那时候就想,这小东西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老李的声音很轻,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后来发现你挺能吃,也挺能闹腾。我那个破屋子,多少年没人气儿了,你一来,就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慢慢摸着阿黄的脑袋。阿黄的毛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顺滑了,尾巴根那块秃了一小片,后腿有时候也会打颤。它老了,老李也老了。两个老家伙,在护城河边坐了一下午。 回家的路上,老李停下来歇了三次。第三次歇的时候,他蹲在路边,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按着胸口,喘得很厉害。阿黄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胳膊。 “没事。”老李摸着它的脑袋,喘匀了气,站起来,“走吧,回家给你煮粥。” 那天晚上,老李把阿黄的窝搬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你就在这儿睡。”他把旧棉袄铺在窝里,拍了两下,“离我近点。” 阿黄趴进窝里,下巴搁在窝沿上,看着床上的老李。老李侧躺着,脸朝着它,台灯亮着,照着他的半张脸。他闭着眼,呼吸很粗很重,像是有东西堵在胸口,每一次吸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半夜的时候,老李又开始咳。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久,咳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像是气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阿黄从窝里跳起来,前爪搭上床沿,用鼻子拼命拱老李的后背。 老李终于咳出了一口气。他翻过身来,脸上全是汗,嘴唇上沾着一点暗色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那只手在发抖。 “阿黄,”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明天带你去大医院看看。” 阿黄没听懂。它只听见了“明天”和“去”。它摇了摇尾巴。 老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落在藤椅扶手上的一片落叶,风一吹就会飘走。 “傻狗。”他说。 第二天早上,阿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很急,砰砰砰的,像是要把门板砸穿。阿黄从窝里跳起来,冲到院子里,对着大门狂吠。老李从卧室里出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张婶和两个穿白衣服的人。白衣服的人推着一张带轮子的床,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张婶的眼睛红红的,看了老李一眼,又看了阿黄一眼,嘴唇抖了抖。 “李叔,您得去医院。”张婶的声音哑哑的,“昨晚咳了一整宿,再拖下去不行了。” 老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在落叶子,一片一片,落在藤椅上,落在扫帚上,落在阿黄的窝里。阿黄站在院子中间,竖着尾巴,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穿白衣服的人。 “阿黄。”老李喊了一声。 阿黄立刻跑到他脚边。 老李蹲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每弯一点腰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他摸着阿黄的脑袋,手指在它的耳朵后面来回摩挲,那是阿黄最喜欢被摸的地方。 “我去趟医院。”老李看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在家等着。听见没?在家等着。” 阿黄听懂了“等着”。它坐了下来,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 那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扶着老李往外走。老李走得很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阿黄还坐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他。老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门关上了。 阿黄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那声音很响,响得整个巷子都在震。它冲到院门口,用爪子扒着门板,扒了几下扒不开。它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老李被扶上了一辆白色的车,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阿黄叫了一声。那声音很大,很急,把巷子里的狗都引得叫了起来。它叫了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叫到嗓子哑了也没停。 张婶从外面把院门推开一条缝,蹲下来,伸手想摸它。阿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阿黄,”张婶的声音在抖,“你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听话,先跟我回家。” 阿黄没有理她。它转过身,跑回藤椅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藤椅的扶手上还残留着老李的味道,烟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淡淡的,但还在。 它等着。 风把落叶吹到了藤椅下面,堆了薄薄一层。阿黄看着那些叶子,想起老李拿着扫帚扫院子的样子。他弯不下腰,扫得很吃力,扫几下就要歇一歇。它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叼起来,放到藤椅底下,堆成一小堆。 老李回来的时候,看到这堆叶子,会骂它“傻狗”吧。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耳朵竖着,听着巷口的方向。救护车的声音早就没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偶尔有脚步声从门口经过,阿黄就抬起头,竖起耳朵,等那个熟悉的咳嗽声。 每一次都落空。 天黑了。张婶又来了,端了一碗粥放在地上。阿黄闻了闻,没有吃。它不饿。它只想等老李回来。 夜深了。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院门口,趴下来,把鼻子凑近门缝。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冷风,带着巷子里的味道——有谁家在炒菜,有谁家在倒水,有谁家的电视在响。但没有老李的味道。 阿黄闭上眼睛。它的耳朵还在听。 等着。 第二天,张婶把院门打开了。阿黄跑出去,在巷口转了一圈,在护城河边转了一圈,在老李常坐的石凳旁边转了一圈。哪里都没有老李。 它回到家,趴在藤椅下面。落叶又堆了一些,阿黄把它们一片一片叼过来,放在藤椅的扶手上。扶手上那道凹痕里,还留着老李手指的温度,阿黄能闻出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张婶每天都来送吃的。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半碗饭泡汤。阿黄都吃了,吃得很少。它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突出来,走路的时候后腿有些瘸。但它还是每天去护城河边转一圈,在石凳上趴一会儿,然后回家,趴在藤椅下面,等着。 第六天的时候,张婶接了一个电话。她放下电话,走到藤椅旁边,蹲下来,看着阿黄。 “阿黄。”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你爷爷……不回来了。” 阿黄抬起头看她。 “他在医院里……走了。昨天晚上走的。”张婶的眼睛红了,眼泪掉下来,砸在藤椅的扶手上,“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护士说他睡着的时候走的,很安详。”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没听懂“走了”是什么意思。老李以前也经常“走了”——出门买菜,去巷口下棋,去护城河边遛弯。他每次都“走了”,但每次都回来。 它会等他。 张婶哭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屋里收拾东西。阿黄跟在她后面,看她把老李的衣服叠好,放进一个纸箱里。看她把桌上的药盒收起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关掉。看她把墙上那张旧照片取下来,用布包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阿黄认得那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扎麻花辫的女人,老李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照片说几句话。现在照片被收起来了,阿黄看不见了。 张婶走的时候,把院门带上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脑袋:“明天我再来看你。”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没有动。院子里的槐树还在落叶子,一片一片,落在藤椅上,落在阿黄的背上,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阿黄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叼到藤椅底下。堆了一小堆,又堆了一小堆。藤椅的腿被叶子埋住了,扶手被叶子盖住了,坐垫上落满了叶子,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阿黄趴在叶子堆里,闭上眼睛。它闻着藤椅上残留的烟草味,听着风吹槐树的沙沙声,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咳嗽声。 等着。 落叶还在落。 藤椅下的叶子堆了又扫,扫了又堆。阿黄每天都会叼一些新的落叶放到藤椅底下。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老李以前总在扫叶子,也许是因为叶子堆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床暖和的被子。 它趴在那床叶子被子上,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低头看着它。 “阿黄。”老李喊它。 它跑过去,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脚面上。老李的脚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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