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林小满的心脏突地一跳。
赵婉蓉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殿下今日怎么回来了?这个时辰他不该在处理政务吗?”
她快步朝门口迎去。
林小满来不及多想,也连忙从软榻上站起来,退到一旁,垂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没过多久,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着一身明黄太子服的裴裕安款步走了进来。
他刚上完早朝,头上还戴着太子的乌纱翼善冠,腰束玉带,脚蹬皂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摄人的威严和气势。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血色,步履沉稳,目光落落,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虚弱模样。
他一走进来,整座明华殿都仿佛矮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婉蓉迎上前去,福了一礼:“见过殿下。”
林小满在退到一旁的位置上,紧跟着跪了下去,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
裴裕安走进殿内,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他的眼角余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林小满身上。
那道纤细的跪得笔直的身影,头垂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的眼神暗了暗。
他刚刚在书房里批折子,暗卫进来禀报,说林氏没有去码头乘船,而是进宫求见太子妃。
他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林小满没有去码头。
她本该今天早上卯时三刻上船去津洲,李长柏的信他看过,她要去津洲看他,这事他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她没有坐船,而是来了宫里。
她来宫里做什么?找赵婉蓉做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放下手里的奏折,大步朝明华宫赶来。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一个结论:林小满知道了什么,她要找赵婉蓉帮她。
裴裕安面上不动声色,收回落在林小满身上的目光,朝赵婉蓉微微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赵婉蓉站起身来,笑着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殿下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朝会散得早吗?”
裴裕安在软榻另一侧坐下来,接过太监递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今日没什么要事。朝会散得早,孤想着回来看看你和孩子。”
赵婉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心里甜滋滋的。
这段日子裴裕安总是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她睡下了他才回来,她还没醒他就走了,夫妻俩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今日他难得这样早回来,还特意说回来看看她和孩子,她心里自然高兴。
裴裕安放下茶盏,目光一转,落在站在一旁的林小满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林夫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有什么事找太子妃?”
林小满握着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她垂着眼帘,没有吭声。
她不敢抬头看裴裕安。
她怕自己一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会控制不住把梦里那些骂他的话全骂出来。
赵婉蓉见林小满没有答话,以为她是不好在太子面前开口,便替她说了:“殿下,林夫人方才跟我说,她夫君李长柏在津洲病了。她想去津洲照顾她夫君,我正想着跟殿下商量,派一队侍卫护送她过去呢。津洲路途遥远,她一个妇道人家独身上路,实在不安全。”
裴裕安听完,目光缓缓移到林小满脸上。
林小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上,沉沉的,带着审视和打量。
她握紧手指,抬起眼来,迎上裴裕安那双深沉的眼眸。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林小满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层被冒犯的不悦。
裴裕安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是这样吗?”
裴裕安生得高大英俊,一身明黄太子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场极强,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小满实在不敢当着赵婉蓉的面拆穿他。
但她更不想接受赵婉蓉的安排,让裴裕安派一队侍卫送她过去,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她低下头去:“臣妇……不敢劳烦殿下和娘娘费心。臣妇想了想,夫君的病或许没有信上说的那般严重,臣妇还是不去了。臣妇这就告退。”
赵婉蓉一听,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着她:“嗳,小满,你怎么又不去了?你方才还说夫君病得不轻,怎么忽然就不去了?”
林小满垂着眼帘,声音闷闷的:“臣妇想着,夫君兴许只是小病,信上写得重了些,是想让臣妇宽心。臣妇若千里迢迢赶过去,反倒给他添乱。”
赵婉蓉还想再劝,裴裕安却先开了口。
“既然林夫人这样想,那也好。你一个妇道人家,千里迢迢去津洲确实不太方便。孤会另派人去照顾李长柏的,林夫人不必挂心。”
林小满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另派人去照顾李长柏。
他这话说得体面,可意思明明白白。她若不去,他就会派人去。派去的人,到底是照顾李长柏的,还是监视李长柏的,还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对李长柏做什么,她不敢想。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当着裴裕安的面答应去津洲。她若答应了,裴裕安连派人装土匪都不需要,直接派一队“侍卫”护送她,走到半路把她一扣,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进某处宅子里关起来,李长柏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小满攥紧了袖下的手指:“多谢殿下。”
裴裕安放下茶盏,朝门口偏了偏头:“福林,送林夫人出宫。”
福林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躬身应道:“是。”
他侧身退到门边,朝林小满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林夫人,请随奴才来。”
林小满没有犹豫,朝赵婉蓉福了一礼,又朝裴裕安福了一礼,便转身跟着福林往殿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安静下来。
赵婉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转过身来,看着裴裕安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想了想,走到裴裕安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殿下,小满方才跟我说,她夫君来信说他病了,她想去找她夫君……”
裴裕安放下茶盏,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平静:“嗯,孤听到了。”
赵婉蓉又道:“她还说……有人不想让她去。”
裴裕安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依然平淡:“哦?谁不想让她去?”
赵婉蓉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也不知道。她刚要说,殿下就来了。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看着裴裕安:“对了殿下,方才小满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好像很怕什么。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好像背后有人在盯着她似的。”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