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裕安的眼眸沉了沉。 他没有接话。 赵婉蓉见他脸色不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关切地问：“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心事？” 裴裕安回过神来，偏过头看着她，面色恢复了几分温和。 他摇了摇头，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婉蓉，孤还有政务要忙，就不留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 赵婉蓉跟着站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之色。 “好，殿下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 裴裕安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脚步声在宫道上渐渐远去。 赵婉蓉独自站在殿中，偏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奇怪。林小满的话没说完，裴裕安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软榻边坐下来，把乳母怀里的胖儿子抱过来，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小胖子被她捏得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咧开嘴笑了。 赵婉蓉看着儿子的笑脸，心里那点疑惑也被冲淡了几分，嘴角弯了起来，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摇着。 …… 林小满被福林带着穿过几道宫廊，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 那偏殿不大，灰瓦朱柱，四周静悄悄的，连个值守的宫女太监都看不到。 福林伸手掀开竹帘，侧身让开门口，脸上依然堆着那副殷勤的笑意：“林夫人，您在这里歇歇脚，殿下等会儿就来。” 林小满站在门槛外面，目光往殿内扫了一眼。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把圈椅，靠墙摆着一架精美的屏风，窗台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炉里燃着半截檀香，烟气细细一缕，袅袅地往上飘。 她没有意外。 她甚至觉得，裴裕安今天匆匆赶到明华宫，就是专门去堵她的。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坐。 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风穿过廊下的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宫人的说笑，很快又静下去了。 没过多久，竹帘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竹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裴裕安迈步走了进来。 他进了门，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林小满退后一步，垂下眼帘，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裴裕安没有叫她起身。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在她的身影上停了一息，然后偏过头，朝身后的福林使了个眼色。 福林会意，弓着身子退出了殿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紧接着，竹帘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门扇合拢的闷响，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门关上了。 林小满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声门响，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裴裕安没有理会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抬步走到那把圈椅前，撩起袍角坐下来，姿态从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撑着太阳穴，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 那目光很沉，很静，带着审视和打量。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样子，林夫人已经知道了。又是梦到的吗？” 林小满握紧手指，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是，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去津洲的路上，被水匪绑架了。而指使这些水匪的人，就是殿下你。” 她果然知道了。 裴裕安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气，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只是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孤为何要派人绑架你？” 林小满盯着他：“这得问问殿下自己了。你为何要派人绑我？是为了我身上预知未来的价值吗？可是嘴长在我身上，殿下就算将我抓走关起来，我也未必肯替你卖命。” 这话说得又直又硬。 裴裕安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有女子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她不怕他。 至少此刻，她眼睛里那层怒气把恐惧压得死死的，脊背挺直，下颌微扬，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随时准备挠人。 裴裕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小满，孤的确需要你身上的能力。这一点，孤不否认。”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只要你愿意答应，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孤随手就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满足。李长柏能给你的，孤能给你更多。” 林小满心里那团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总算摊牌了。 说到底，就是要把她收进他的掌心里，利用她，让她做他的笼中雀。 可她林小满不是金丝雀。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像梦里那样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恩将仇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裕安方才那番话，“李长柏能给你的，孤能给你更多”。他把自己摆在一个争夺者的位置上，明明白白地说他要把她从李长柏身边夺走。 既然如此，那就把话摊开了说。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几分讥讽。 “可以啊。要我答应也行，不过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裴裕安微微眯起眼睛。 他没有料到她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痛快得反常。方才还怒气冲冲，此刻忽然松了口，这里头必有缘故。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哦？你还想要什么？” 林小满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我可不屑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外室，也不稀罕什么宠妃。我要做就做正妻，只要殿下指天发誓，将来殿下若登基为帝，立我为皇后，我就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