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川，你这是威胁我！” 许哲圣太阳穴突突地跳，话音还没落，掌心已经拍上桌面。 茶盏被震得一颤，琥珀色的汤晃出半圈边，洇在石纹上。 他整张脸涨成暗红，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那层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一头被逼进笼角的兽，恨不得把对面这人撕开吞下去。 陆子川没动。 他唇角还留着方才那点极浅的弧度，拈起杯盖拨了拨浮叶，吹开白汽，才慢悠悠啜了一口。 抬眼时眉梢只轻轻一挑：“威胁你，又如何。” 五个字，声量甚至没盖过茶炉里水将沸的细响。 可包厢里就是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音量大，恰恰是因为他始终没抬高过声调。 那种压人的分量不靠吼，靠的是他说出口的每一句，都自带落槌的质地。 许哲圣喉头一哽，忽然发觉自己连摔杯子的底气都显得吵闹。 他粗重地喘着，气息从鼻腔里一道道挤出来，肺叶像被湿棉花堵满了。 脑子里飞快滚过三条路。 去告？陆子川随手就能给“商业评估”找个合规壳子，最后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硬碰？他名下那点资产和将星的盘口比，连零头都够不上。 讲道理？今天这扇门推开的那一刻，人家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人人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他站在路口低头一看，每条延伸出去的线，尽头都焊死了。 他根本对抗不了这个人。 甚至说不上反抗，连把筹码摆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陆子川……”许哲圣把那口顶在胸腔里的气硬生生咽回去，膝盖一软，颓然坐回榻上，后背抵着硬木，声音哑得发劈，“你做到这一步，到底图什么？” 明明是同届进的校门。 不熟是真不熟，可也不至于，被这样一寸寸挤到净身出户。 陆子川搁下杯盖，瓷碰瓷，一声脆响收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了一眼盏底残汤，像在等它凉透，才把答案递出来：“还不明显？为了枳枳。” “枳枳？”许哲圣眉心猛地一跳。 他没法不懵。 沈枳意，那个除了剪辑就只会搭理家务却依旧不能讨得他母亲喜欢的女人，还离过婚，这样的女人，值得陆子川把发行线、法务、私人存款全押上来？ 以陆子川站的位置，他想要谁，不都是抬抬手的事？ 何苦为这样一个女人和他闹得这么难堪？ 陆子川没再接话。 他只把空盏推回托盘正中，指腹沿袖扣蹭了一下，像拂掉一句根本不必回答的疑问。 许哲圣想了很久，突然想起当初在医院的时候，陆子川看似玩笑的那句“我从大学的时候就暗恋她”，顿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陆子川：“你......你......” 因为太过于惊讶，导致他说话都不利索。 凭陆子川的身份，他会暗恋别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线索。 “你真的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沈枳意了？！”许哲圣几乎是低吼着问出这句话，他不敢相信。 陆子川依旧沉默着，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笑。 不再是前面的冷笑，而是透着温柔，像是想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不需要他再说任何的语言，许哲圣已经明白自己真的猜中了。 “可是......为什么？” 他眉头拧成死结，像是在问陆子川，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年大学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沈枳意的女人追他追了足足四年，为了他，那个女人可以不要面子，不要自己的生活，拒绝了那么多的富二代，只要和他在一起，宁愿陪他窝在出租屋里过苦日子。 在外人面前，她给足了他的面子。 所有人都说沈枳意是他许哲圣的舔狗，时间久了，就连许哲圣自己也这么觉得。 这样一个女人，会被陆子川这种天之骄子暗恋？ 见他提问，陆子川轻轻的“哼”了一声，看许哲圣像是在看傻子，毕竟这个世界上，但凡有一个长了脑子的，都不可能放过沈枳意这样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还是工作能力皆出众的女人而跑去出轨一个样样都不如她的女人。 翘起的二郎腿随意的交换了一下姿势，陆子川靠在椅背上，那双极淡的眸子里带着满满的轻视：“许哲圣，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沈枳意的好，又为什么把着她不放？”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说着，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可惜，你这种人，就算是得到了，也留不长久。” “另外，更正一下，枳枳昨天已经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而且......” 对上许哲圣不可置信的眼神，他故意停顿一下，看着许哲圣的目光越来越淡：“她以后还会变成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陆氏未来极为尊贵的少奶奶，你不放手，也得放。” “除非，你想跟我抢女人？” 淡淡的疑问，却充满着轻蔑。 他自然是知道，许哲圣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再和他争抢沈枳意了。 “什么？！”许哲圣像是失了魂一般，嘴里喃喃自语：“她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 以他对沈枳意的了解，她根本不可能做这种无缝连接的事。 她和他还没有彻底离婚啊...... 陆子川不再说话，再度拿起那枚杯盏，喝了一口，茶香四溢，他满足的眯了眯眼，这被郭流珍藏起来的大红袍，确实香，等会儿可以给家里也带点回去。 对面，许哲圣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的坐在那，两眼呆滞。 陆子川见他没有话说了，才缓慢起身：“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不打扰了，祝许导......电影大卖。” 最后四个字，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知道，他的电影根本不可能成功。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要踏出茶室的一刻，身后的许哲圣突然疯了一般上前拉他：“陆总，咱们之前的条件，能不能再谈一谈？” 语气中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理直气壮，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