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药圃,篝火噼啪作响。
寒尘盘膝坐在残炉旁调息,林雪靠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已经沉沉睡去。周小渔的灵蜂在空中警戒,苍梧则带着几名原住民妖兽,在营地外围守夜。
突然,北边深处那片雾霭,再次亮起苍青色灵光。
比白日更盛。
一声沉闷悸动自地底传来,整片药圃的灵光骤然暴涨。炎阳草的赤红灵光、避妖藤的青翠藤叶、净尘草的清苦药香,在同一瞬间被唤醒,又在同一瞬间被压制下去。
守护者,降临了。
一株通天彻地的巨草虚影,从北边深处缓缓升起。草叶之下,压着一尊巨炉虚影。草缠炉,炉在草下,那正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线索尽头的图腾,此刻以虚影的形式,悬在药圃上空,遮天蔽日。
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古老、沧桑、如同洪荒传来的意志,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药圃守护者。感应炉座古纹共鸣,感应青囊第四层气息。传承者候选,现身。”
苍梧浑身一震,深青色鳞甲尽数竖起,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金色竖瞳里满是敬畏:“守护者!老夫苍梧,率族中守卫,恭迎守护者!”
所有原住民妖兽,齐刷刷跪伏在地,发出低沉的朝拜声。
寒尘睁开眼,望气术瞬间全开。他站起身,将林雪轻轻护在身后,抬头看向那道遮天蔽日的草缠炉虚影。林雪也惊醒,握紧他的手,温婉的脸上带着震撼,却没有退缩。
“寒尘。”守护者的意志落在他身上,声音在脑海响起,“你可读过炉身“神农”古纹?可懂炉损修复三途?可知青囊残卷第四层线索,指向此界坐标?”
寒尘拱手,对着虚影深深一揖,声音平静而尊敬:
“晚辈寒尘,读过。炉座古纹,我读懂三成,涵盖古丹之法与修复三途。上途夺胆归炉,中途以药为胆,下途弃炉另寻。青囊第四层线索,指向北边深处,那株草缠炉图腾的坐标,正是前辈所在。”
“好。”守护者的意志没有情绪波动,只有规矩,“欲取药圃心脏灵药,欲触传承之门,须过守护者考验。吾三问。答可,取髓引,开门。答不可,逐出,永不许入。”
“第一问。”
药圃上空,灵光凝聚,化作一幅幅幻象。
幻象里,是数十年来闯入秘境的人类。有人持刀砍伐灵药,有人以邪术污染药圃,有人抢夺残炉碎片,有人驱使妖兽互相残杀。每一幅幻象的最后,都是药圃枯萎、灵药成灰、残炉蒙尘的画面。
守护者的意志落下:
“这些人,与汝何异?汝亦要取灵药,亦要触此炉。汝凭何说,汝非贪婪之徒?”
寒尘看着幻象,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晚辈凭三件事。”
“其一,他们夺,我取我所需。外围三区,炎阳草、赤参王、避妖藤汁、净尘草,晚辈采得克制,以金针封穴,以灵力护根,未伤一株根本。北边心脏处的神农髓,晚辈至今只取过一片自然脱落的枯叶送辨,从未妄动。”
“其二,他们毁,我留生机,更催它重生。昨日,林雪以治愈系灵力,将被采过的地方一株一株催活。炎阳草重生,避妖藤重绿,净尘草新叶舒展。取我所需,留它生机,再催它重生,这是晚辈的规矩,也是青囊堂将来的规矩。”
他说着,转身示意林雪。林雪走上前,掌心淡金色治愈系灵力涌出,轻轻一挥,不远处一株昨日被催生过的炎阳草,叶片上的赤红灵光又浓郁了一分,像是在回应。
“其三,他们为一己之私,我为救人。晚辈取药炼丹,为救省城十三城百姓,为救治妖气怪病患者,为助狐族胡媚儿稳住封印。不为独享,不为强权,不为杀人。”
幻象,缓缓消散。
守护者沉默了片刻,那道意志似乎在审视寒尘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第二问。”
这一次,没有幻象。守护者的意志直接落下:
“若取神农髓,哪怕只取一缕,亦会伤药圃百年元气。汝可愿?”
药圃百年元气。
寒尘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药圃心脏的灵药,动一分,伤百年。
他沉默了三息。
林雪在旁边,握紧他的手,温婉的声音带着坚定:“寒尘,若伤百年元气,我们不用。我可以一直催生,药圃会慢慢恢复。大不了,第一炉丹不炼了。”
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守护者,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愿,也不取全株。”
“晚辈请求,只取一缕药髓,或一片真叶,足以引动炉座古纹、做第一炉丹的主药即可。绝不伤神农髓根本,绝不挖根,绝不毁株。”
“晚辈愿立誓:以自身青囊灵力反哺药圃,以林雪治愈系灵力催生反哺。他日夺回被M集团抢走的炉胆,修复神农鼎,让此片药圃灵气,胜于今日百倍。若违此誓,叫晚辈丹道尽毁,青囊堂蒙尘,万劫不复。”
他指尖一缕青囊灵力渡入脚下土壤,土壤里的灵光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守护者的意志,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周小渔的灵蜂都停止了振翅,久到苍梧跪伏在地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终于,守护者的第三问落下:
“第三问。汝炼丹,为何?”
这一问,最轻,却最重。
寒尘没有犹豫,声音平静:
“为救人。”
“为省城十三城百姓,为妖气怪病患者,为狐族胡媚儿稳住封印,为补全炉鼎,承接神农传承,让失传的古丹之法重见天日。不为独享,不为强权,不为杀人。”
“若有一日,晚辈有能力炼出温魂洗髓丹,必先救该救之人,再谈其他。丹是药,不是器,不是权,不是杀人利器。这是晚辈的丹道,也是青囊堂的医道。”
三问,答毕。
药圃上空,那株通天巨草与巨炉的虚影,骤然爆发出一层温润到极致的苍青色灵光。那灵光,与残炉炉身上的“神农”二字、与炉座深处那段青囊第四层的开篇纹,完全同源。
守护者的意志,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认可”的波动:
“心性可。取予有度,留取生机,催生反哺,医者仁心。三问皆过。”
“吾赐汝“髓引”。”
只见北边千年灵药区,那丛紫金色的神农髓,在灵光屏障后轻轻一颤。一片紫金色的真叶,缓缓飘落,穿过屏障,越过药圃,稳稳落在寒尘摊开的掌心。
那片真叶,比昨日送辨的枯叶鲜活百倍。叶片紫金,叶脉里灵液流动,散发着一股古老、醇厚、与残炉同源的药香。它一落入寒尘掌心,寒尘怀中的青囊残卷、胸前的父母玉佩,同时发出温润的共鸣之光。
“此叶,可引动炉座古纹,可做温魂洗髓丹主药,亦可于他日助汝温养药胆。”守护者的意志缓缓道,“残炉三成,丹难成。然废丹非终,丹道在勤,心性为本。去吧。”
话音落下,那株遮天蔽日的草缠炉虚影,缓缓消散,重新沉入北边深处的雾霭之中。苍青色的灵光,也一点点收敛,归于平静。
药圃,重归寂静。
苍梧从地上站起,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金色竖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他走到寒尘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寒尘,守护者从未主动现身。老夫族里古籍记载,守护者只在上古现身过三次。今日,它为你现身,为你三问,为你赐髓引。这是天大的认可。”
他重重一抱拳,深青色的尾巴在灵光下拖出一道影子:
“药圃心脏的灵药,从今日起,你可取。老夫不拦,也不敢拦。守护者认可的,就是这片药圃认可的。”
寒尘握着那片神农髓真叶,低头看了一眼。真叶在他掌心微微发亮,药香沁人心脾。
他转身,看向身侧。林雪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婉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红:“寒尘,药材齐了。主药也有了。”
“嗯。”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靠在他肩头。
周小渔的灵蜂在她袖口疯狂振翅,她泼辣地喊:“寒尘老板!主药有了!那本蜂使的蜂把四味灵药都备好了!炎阳草、赤参王、避妖藤汁、净尘草,全在玉盒里!本蜂使的蜂说了,这下真的齐了,本蜂使的蜂立了大功,回去要开庆功宴!”
煤球从林雪怀里跳到地上,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北边深处早已消散的虚影,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守护者考验作业”,本村长任首席守护者考验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闻出了那片髓引是天大的财,还监督了寒尘老板过三问的全过程,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守护者考验监督大师”头衔!另外,守护者方才看了本村长一眼,还说了本村长“心不坏”,这是守护者对村长的官方认可,本村长要求,这个认可也要折算成罐头,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你还官方认可。”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守护者说你“贪食,然心不坏”,那是说你贪吃!你还当成夸奖了?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守护者考验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周小渔怀里蹬了蹬腿,扭头对着通讯灵蜂喊,“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守护者考验监督大师”!和之前的“首席深处异动侦察监督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另外,本村长被守护者官方夸奖了,要加补贴,要现罐兑现!”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四十五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45行了,毛笔全秃了三十四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守护者考验监督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守护者考验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真的要辞职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
“本村长满意。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周小渔怀里甩尾巴,“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考验,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考验。”
寒尘没有理会这一人一猫的闹腾。他走到残炉前,将那片神农髓真叶小心收入玉盒,与里面的三区灵药放在一起。
四味三区灵药,加一片神农髓真叶主药。
温魂洗髓丹的基础丹方,药材,齐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炉身那两个“神农”古字,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日,开炉。”
林雪走到他身侧,握着他的手,轻轻点头。周小渔的灵蜂在她袖口疯狂振翅。煤球在周小渔怀里,爪子里攥着那盒小金鱼儿,一边喊着鸡腿不能赖账,一边沉沉睡去。
夜色,在小洞天的灵光里彻底降临。残炉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而那片新得的神农髓真叶,在玉盒里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灵光,静静等着明日的炉火。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