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灵光最盛时。 残炉前，寒尘净手，整理衣袍。他盘膝坐在炉座前，将玉盒一一打开。 玉盒里，四味药材整齐码放：炎阳草二十株、赤参王根须中段一份、避妖藤汁小半瓶、净尘草鲜叶三十片，以及最中央那片紫金色的神农髓真叶。 “爹，笔记。”寒尘伸手。 寒卫国将父母的研究笔记递上，翻到记载古丹之法的那一页，沉稳地开口：“选药、配比、火候、引导、成丹。五步。你娘当年写得很清楚，火候最关键，残炉无胆，火候难控，你莫要贪功，稳着来。” “我明白。”寒尘点头。 他先取炎阳草与赤参王，按配比放入炉膛。炉膛是残炉下半截，寒尘以青囊灵力托着药材，稳稳送入。 “至阳为基。”他轻声念着古丹之法的第一步，指尖灵力一引，炎阳草与赤参王在炉膛内铺开，赤红色的药性缓缓释放。 第二步，配比。他将净尘草鲜叶撒入，青囊灵力精准控制份量，不多一片，不少一片。净尘草入炉，散发出清苦的药香，中和着炎阳草的燥性。 第三步，避妖藤汁为引。周小渔的灵蜂早已将那小半瓶汁液托起，寒尘指尖一引，汁液如细线般落入炉膛，青色的藤汁融入药性，将几味药初步粘连。 第四步，主药。寒尘取出那片神农髓真叶，用金针在叶脉上轻轻一挑，挑出一缕紫金色的髓液，滴入炉膛中央。 “主药入炉。”他声音低沉。 髓液入炉的瞬间，整尊残炉嗡的一声，炉座深处那幅古纹图谱，骤然亮起苍青色与青金色交织的灵光。神农髓与残炉同源，这一滴髓液，直接引动了炉座古纹！ “清漪姐说过，药性三变，初变温脉，二变养魂，三变通炉。”寒尘眼神一凝，望气术全开，“现在，控火。” 他双手结印，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炉座，催动炉火。 轰。 炉膛内，一层青金色的灵火，轰然燃起。那火不是凡火，是残炉温养了千年的灵气温养之力所化，温润，却带着古老的气息。 “火候，起。”寒尘以灵力控温，将炉温稳在古丹之法记载的第一个区间。 然而，仅仅三息。 炉温，骤降。 “炉胆缺失，聚火力不足！”寒尘瞳孔一缩，立刻加大灵力输出。 炉温，又猛地飙升，青金色灵火瞬间转为炽白，炉膛内的药材发出“嗤”的一声，边缘瞬间焦黑！ “燥毒未解！净尘草份量不够？”周小渔在旁边，灵蜂传回的画面让她泼辣地喊，“寒尘老板，净尘草才解了七成燥，炎阳草的燥性又起来了！本蜂使的蜂看到炉内药性在相冲！” “我来！”林雪一步上前，双掌贴在寒尘后心，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涌出，护住他被炉火反噬的心脉，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寒尘，稳住，我护着你！” 寒尘咬牙，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飞出，在残炉外围结成一张细密的针网。他以针为引，将失控的灵力一点点导回炉座，又用金针封住炉身几处裂缝，阻止药性外泄。 “煤球！”寒尘暴喝。 “本村长在！”煤球从周小渔怀里跳到炉边，额心金色符文亮起，二阶麒麟威压轰然降临，精准压在炉口，“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打手！但为了鸡腿，本村长勉为其难镇压这破炉口！药性不许泄，全给本村长回去炼！本村长要求，本次镇炉作业，加“首席镇炉大师”头衔，双份鸡腿，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炉边装死！” 威压压下，炉口裂缝处外泄的药性，被硬生生压回炉膛。寒尘趁机调整灵力输出，将炉温重新拉回区间。 “二变，养魂。”他额头沁出冷汗，脸色苍白。 炉膛内，药性在金针引导、威压镇压、林雪护脉之下，缓缓走过了“初变温脉”，进入“二变养魂”。神农髓的紫金色灵光，与几味药的灵光开始交融，散发出一股温润、养魂的奇异药香。 “成了二变！”周小渔兴奋地喊，“本蜂使的蜂探到了！药性在交融！本蜂使的蜂说了，这味丹要成！”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要进入第三变“通炉”时。 炉膛内的药性，猛地一滞。 第三变“通炉”，需要炉胆催发，引动炉座古纹与炉膛药性完全贯通。可残炉无胆，那空荡荡的凹槽根本无法催发第三变！ “通炉不成！”寒尘眼神一冷，立刻明白，“没有炉胆，第三变根本引不动！” 他拼命加大灵力，试图以自身青囊灵力替代炉胆，强行推动第三变。 但人力有尽时。 青囊灵力涌入炉膛，却如泥牛入海，那空荡的凹槽像一只永远填不满的洞，将灵力吞得干干净净。药性在二变巅峰停滞，随即，轰然相冲！ “不好！”寒尘瞳孔骤缩。 炉膛内，炎阳草的燥性、神农髓的温养之力、避妖藤汁的粘连之力，在失去第三变的引导后，彻底乱作一团。几股药性互相冲撞，炉温再次失控，炽白的灵火转为暗红，炉膛内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爆响。 “炉要裂！”苍梧在旁边怒吼，金色竖瞳死死盯着炉身，“寒尘，收手！再炼下去，残炉都要崩！” 寒尘也知道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依旧果断地收功。 三十六根金针归位，煤球的威压撤去，林雪的治愈系灵力也缓缓收回。 炉火，在灵力撤去的瞬间，渐渐熄灭。 炉膛内，青金色的灵光散去，只剩下一片焦黑。 寒尘缓缓起身，走到炉前，望气术展开，看向炉膛内部。 炉膛里，原本的药材已经化为一滩焦黑的废渣，冒着刺鼻的焦糊味。而在废渣的中央，勉强凝聚出三颗歪瓜裂枣般的丸状物，漆黑如炭，毫无灵光，表面还裂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股燥热未消、药性相冲的怪味。 它们甚至不能算丹。 只是废渣里勉强团起来的丸子。 “第一炉……”寒尘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废了。” 他伸手，以玉勺将那三颗漆黑丸子和一部分废渣小心取出，分别装入玉盒。 “小渔。”他转头，“灵蜂快递3.0，将废丹与废渣样本，送回省城，交给清漪姐辨。我要知道，药性相冲在哪个节点，燥毒解了几成，效力还剩多少。” “本蜂使的蜂这就送！”周小渔收起玩笑，立刻将玉盒系在灵蜂腿上，精英灵蜂护卫，金色的翅膀化作流光，朝小洞天入口疾飞而去。 煤球凑到玉盒边，鼻子抽了抽，随即嫌弃地往后一跳，爪子捂住鼻子： “呸！比本村长的罐头难闻一万倍！本村长要求精神损失费！本村长监督镇炉，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双份鸡腿补偿，外加“首席镇炉大师”头衔！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四十六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46行了，毛笔全秃了三十五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镇炉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镇炉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真的要辞职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 “本村长满意。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理直气壮，“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本村长镇炉的丹，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丹。” 寒尘没有理会煤球的闹腾。他盘膝坐回炉前，取出父母的研究笔记，翻到背面空白页，以金针为笔，蘸着炉灰，将自己方才炼丹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火候失控、每一个药性相冲的节点，一字一句记下。 林雪走到他身侧，蹲下身，轻轻握住他握笔的手，温婉的声音带着心疼：“寒尘，第一炉废了，不丢人。沈校医早说了，残炉无胆，多半是废丹。你记下这些，第二炉就知道该怎么避了。” 寒尘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握紧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 “嗯。”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靠在他肩头。 半个时辰后，周小渔袖口的通讯灵蜂，剧烈振动起来。 沈清漪清冷的声音，从灵蜂密频里传来，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医者的严谨： “寒尘，样本收到了。本校医辨过了。毒体药引试过，炉温曲线，药性反应，废渣成分，一样不落。” “结论：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