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灵光初盛。
寒尘没有立刻开炉。
他盘膝坐在残炉前,怀中放着那卷青囊残卷。残卷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那是他从省城一路带在身上的东西,也是他医武之路的根。
昨日读出修复三途后,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件事。
那幅炉座深处的古纹图谱,他读懂了三成,涵盖了炼丹的框架与修复的三途。可就在他读到“修复之途”的最后一笔时,炉座深处,有一部分纹路,忽然与怀中的青囊残卷,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他前所未见的共鸣。
那共鸣,不是与青囊残卷第三层的共鸣。
是更深的一层。
第四层。
青囊残卷他早已修至第三层大成,第四层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雾,只能模糊感知,无法真正解锁。而此刻,炉座古纹的那一小段,竟与他体内青囊残卷那层未解锁的“第四层”之力,产生了同源的呼应。
寒尘深吸一口气,将青囊残卷取出,平摊在膝上。
他左手捏着残卷,右手贴在炉身那两个“神农”古字上,望气术与青囊灵力同时催动,将两股力量,缓缓引向炉座深处那段共鸣的纹路。
“爹,林雪,小渔,苍梧前辈。”他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我要试一件事。炉座古纹里,有一段和我青囊残卷第四层同源。我要看看,它指向哪里。”
林雪在他身侧坐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治愈系灵力温润地渡过去,护住他即将剧烈消耗的经脉。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他,她在。
周小渔的灵蜂倾巢而出,在她头顶盘旋,金色的翅膀将炉座周围的每一丝灵光变化,一帧一帧传回她脑海。苍梧站在炉体另一侧,金色竖瞳死死锁定炉座,深青色的鳞甲微微紧绷,以防共鸣引发异动。
寒尘闭上了眼。
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线。
那一线灵力,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古朴、深邃、与青囊残卷第三层截然不同的意韵。它顺着寒尘的指尖,渡入炉身,与那段共鸣的古纹,轻轻触碰。
嗡。
炉座深处,那幅繁奥的古纹图谱,骤然亮起。
不是温润的青金色,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苍青色。那苍青色的灵光,在炉座纹路里缓缓流转,最终,在图谱的中央,凝成了一小段全新的纹路。
那纹路,寒尘认得。
那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的开篇纹。
一模一样。
炉座古纹图谱的中央,竟刻着青囊残卷第四层的开篇。
寒尘心中剧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炉身上的古篆是“神农”,为什么这残炉与青囊残卷共鸣如此之深。
这炉座深处的图谱,不只是古丹之法,不只是修复之途。
它本身,就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的一部分。
更准确地说,炉座古纹,是青囊残卷第四层在器物上的“具现”。炼丹之法是它,修复之途是它,而那第四层的开篇纹,是这一切的总纲。
寒尘没有停,他驱动着那一线第四层灵力,顺着那段开篇纹,继续往深处“读”。
下一秒,那段开篇纹,在他感知里,化作了一道清晰的指引。
那指引,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微缩的、立体的秘境图。
图里,是小洞天。
药圃、残炉、部落、外围三区、北边千年灵药区,全在图上。而图的尽头,有一条线,从残炉出发,穿过北边千年灵药区,继续往北,往小洞天更深、更远的方向延伸。
那条线,穿过一层厚厚的、连望气术都无法穿透的雾霭,最终,停在一片被苍青色灵光笼罩的、看不清全貌的地域。
那片地域的中央,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一株草,缠绕着一尊炉。
草在炉中,炉在草下。
那是神农氏最古老的图腾,也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真正在此界留下的“坐标”。
寒尘猛地睁开眼。
眼底,青色的望气灵光与那一线苍青色的第四层灵力交织,尚未完全散去。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番深读,消耗极大。
“寒尘!”林雪立刻扶住他,治愈系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声音带着担忧,“你怎么样?”
“我没事。”寒尘深吸一口气,稳住翻涌的气血,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读懂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将方才感知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出:
“炉座古纹图谱的中央,刻着青囊残卷第四层的开篇纹。这炉座古纹,不只是古丹之法和修复之途,它本身就是青囊残卷第四层在器物上的具现。炼丹是它,修复是它,而那第四层的开篇纹,是这一切的总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目光望向药圃北边,那片被灵光屏障笼罩的、更深的密林:
“而那第四层的开篇纹,化作了一道指引。它从残炉出发,穿过北边千年灵药区,继续往北,往小洞天更深处延伸。尽头,是一片被苍青色灵光笼罩的地域。那里,画着一株草缠绕一尊炉的图腾,那是神农氏最古老的标记,也是青囊残卷第四层,在此界留下的坐标。”
“也就是说……”寒卫国拄着木杖,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线索,指向小洞天更深处。你若要真正解锁第四层,要真正修复这炉,要真正承接神农传承,都得往那深处走?”
“是。”寒尘点头,声音平静,“三条线,在这里汇成了一条。修复炉鼎,青囊第四层,还有我爹我娘当年逃亡的真相,全指向小洞天更深处。”
他说着,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
玉身温润,爷爷寒振山的神魂在里面安稳温养。这一次,不等寒尘呼唤,那道意识波动便主动传来,带着欣慰,也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郑重:
“乖孙,你找到了。青囊第四层的线索,指向小洞天更深处,这是爷爷当年就感应到的事。医道的下一程,不在十三城,在更深处。那株草缠炉的图腾,是神农氏在此界留下的坐标,也是你爹你娘当年拼死守护的东西之一。”
爷爷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深远:
“但乖孙,爷爷要提醒你。深处有善,也有恶,有守护,也有贪婪。你方才感知到的那条线,只到那片地域的外围。真正的里面,有什么,爷爷在玉里也看不清。那不是现在的你,该急着闯的地方。先开你的第一炉,先把心性这一关守住。等你丹道初成,再往深处走,不迟。”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第四层的线索我记下了,坐标我记下了。先开第一炉,守住心性。深处的事,等我丹道初成,再去探。您好好温养,等我。”
镇魂玉的光芒温柔地闪烁了一下,像是爷爷在笑。
寒尘收起镇魂玉,又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青囊残卷。残卷的封皮,在方才的共鸣后,竟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苍青色灵光,仿佛在呼应炉座里那段第四层的开篇纹。
他小心地将残卷收好,站起身。
“爹。”寒尘看向寒卫国,“您和娘当年,是从小洞天更深处逃出来的。那条线尽头的地域,您去过吗?”
寒卫国沉默了片刻,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拄紧了木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痛意:
“去过边缘。当年我和你娘,就是从那片地域的外围,被那些蛇缠M的恶徒追杀,一路往南逃,才到了药圃这片区域,最终从入口逃出去。那片地域的里面,我和你娘没进去过。只知道,那里有M集团一个秘密的实验站,他们把夺来的东西,都往那边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你娘当年,就是在那片地域的外围,被他们打伤的。若不是你娘拼死挡了一下,我根本逃不出来。”
寒尘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父亲身侧,指尖一缕青囊灵力渡过去,帮他温养左腿的旧伤。
寒卫国没有拒绝,任由儿子扶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满是复杂与欣慰。
煤球蹲在炉座旁,仰着脑袋,看着那卷被寒尘收起的青囊残卷,又看了一眼炉座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苍青色灵光,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青囊四层线索指引作业”,本村长任首席四层线索指引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闻出了那株草缠炉的图腾是天大的财,还监督了寒尘老板深读第四层开篇纹的全过程,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四层线索指引监督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炉座旁边装死,让小洞天的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本村长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了!”
“你又装死。”周小渔破涕为笑,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寒尘老板读第四层线索,你蹲旁边监督,你监督什么了?你监督了那株草缠炉的图腾能不能啃吧?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四层线索指引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周小渔怀里蹬了蹬腿,扭头对着通讯灵蜂喊,“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四层线索指引监督大师”!和之前的“首席修复之途解读监督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四十三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43行了,毛笔全秃了三十二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四层线索指引监督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四层线索指引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真的要辞职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
“本村长满意。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在周小渔怀里,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本村长批准了”的傲娇样,“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四层线索,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线索。”
就在这时,周小渔袖口的通讯灵蜂,再次剧烈振动。
沈清漪清冷的声音,从灵蜂密频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寒尘,第四层线索,本校医收到了。毒体药引推演过,那株草缠炉的图腾,药性上与神农髓同源,与残炉同源,确是神农氏在此界留下的坐标。这条线,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但本校医也要提醒你。深处那片地域,你爹娘当年在外围被打伤,说明那里有M集团的实验站,有守卫,有陷阱。你现在丹道未成,残炉只有三成效力,不可急着闯。先把第一炉开完,把心性守住。青囊堂在省城,有本校医,有苏警官,有姜前辈,你安心开你的炉。深处的事,等你有把握了,再去。”
姜澜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
“寒尘。姜家古籍残卷里,亦有“草缠炉”图腾的记载。那是神农氏一脉的至高标记,姜家千年传承,只在家主密室里供着一枚拓印。老身没想到,这图腾的真迹坐标,竟在你小洞天深处。这是大机缘,也是大风险。老身以姜家千年名望作保,等你丹道初成,姜家陪你走一趟深处。”
苏晚晴飒爽的声音也从通讯里插了进来,带着她特有的干脆:
“寒尘,本警官的灵视虽然到不了小洞天,但本警官把话放这儿。你若将来要闯那片地域,本警官的枪和灵视,随时跟你进秘境。M集团的实验站,本警官迟早端了它。”
通讯灵蜂的振动,缓缓平息。
寒尘站在炉体前,听着省城那边一句句传来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向身侧。林雪握着他的手,温婉的脸上满是担忧,却也满是坚定。两人十指相扣,指尖悄悄收紧。
“寒尘。”林雪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第四层线索记下了,坐标记下了。但沈校医说得对,深处有实验站,有陷阱,你现在不可急着闯。先开第一炉,我陪你。等你丹道初成,我陪你走那片地域,陪你承接神农传承。”
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目光相接。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没有说话。
“好。”寒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第四层线索,坐标,深处实验站,我全记下了。不急,先开第一炉。心性这一关,我守。”
他转身,走到残炉前,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炉身那两个“神农”古字。
苍青色的灵光,在炉座深处缓缓流转,与那株草缠炉的图腾,隔着遥远的虚空,遥遥呼应。
而药圃北边,更深的密林里,一层厚厚的雾霭,将那片地域遮得严严实实。无人知道,那雾霭之下,正有什么,在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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