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洞天,药圃。
灵光弥漫,整片药圃在林雪治愈系灵力的催生下,重获新生。炎阳草赤红成片,避妖藤青翠铺架,净尘草新叶舒展,连北边千年灵药区边缘的其他灵药,都在生机之气的滋养下叶片舒展,灵光更盛。
寒尘抱着虚弱的林雪,右掌贴着她的后心,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护住她几乎枯竭的经脉。三根金针稳稳刺在她的神门、内关、膻中三穴,稳住她紊乱的灵力。
林雪靠在他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寒尘……药圃活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指尖反手紧紧握住寒尘扶在她腰间的手,“外围三区……全都重生了……”
“活了。”寒尘声音低沉,掌心的灵力又稳了几分,“你做得很好,林雪。”
林雪脸颊微红,任由他抱着,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闭上了眼。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抱着她,渡她灵力,握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灵力在两人的掌心间交融,将那点虚弱一点点驱散。
苍梧站在药圃中央,金色竖瞳扫过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灵药,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守护这片药圃数十年,见过无数闯入的人类,都是来夺、来抢、来毁的。可眼前这个人类女娃,竟用她的灵力,把被采过的地方,一株一株催活了。
“林丫头。”苍梧对着林雪,郑重地弯了弯腰,深青色的尾巴在灵光下拖出一道影子,“老夫代药圃,谢你。你这治愈系的手段,比我族古法灵雨催生还要强。取我所需,留它生机,再催它重生,这话,老夫记住了。”
林雪靠在寒尘怀里,虚弱却温婉地笑了笑:“苍梧前辈言重。医者的本分,也是青囊堂将来的规矩。”
寒尘抱着她,听着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然而,半刻之后,林雪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寒尘收起金针,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台上坐下,又从怀中取出一颗补灵丹,就着周小渔递来的清水,让她服下。
“寒尘,你灵力也耗了不少。”林雪服下丹药,轻声开口,眼中满是担忧,“接下来要开炉了吧?残炉无胆,只能发挥三成效力,第一炉多半是废丹……”
“不急。”寒尘摇头,声音平静,“开炉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弄明白。这炉的修复之法。”
他站起身,走到那尊残破的炉体前。
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药圃重生的灵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空荡荡的炉胆凹槽,依旧像一只残缺的眼睛,望向境外,望向那被M集团夺走的核心。
“爹。”寒尘转头,看向拄着木杖的寒卫国,“把您和娘的笔记,再给我看一遍。我要对照炉纹,印证一件事。”
寒卫国左腿的旧伤在湿气里依旧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迟疑,从怀中取出父母的研究笔记,翻到那页画着残缺炉体结构图的纸页,沉稳地递过来。
“看吧。你娘当年守着这炉,笔记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拿命换的。”
寒尘接过笔记,盘膝坐在炉座前。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贴在炉身那两个古老的篆字上,望气术,全面展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如同两簇安静燃烧的青色火焰。
这一次,他没有只盯着那两个字,而是将灵力顺着指尖渡入炉座深处,去感知那幅繁奥的古纹图谱。前几日他读懂了三成,涵盖炼丹的框架:选药、配比、火候、引导、成丹。今日,他要读更深的一层,那关于“炉”本身的一层。
炉座深处,那幅古纹图谱在灵光下缓缓流转。
寒尘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图谱的纹路一寸寸游走。那些古老的线条,在他感知里,不再是死板的刻痕,而是一段沉睡了千年的记忆,一段关于这尊炉如何被毁、又该如何重生的记忆。
他看到了。
炉分三部分:炉座、炉身、炉胆。
炉座承药,炉身聚火,炉胆容丹、汇药性、定丹形。三者合一,方为完整的神农鼎。
而那幅图谱里,赫然有一小段,是专门记载“炉损”之后的修复之途。
寒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屏住心神,将那段古纹,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上途,夺胆归炉。
图谱里画着一条蜿蜒的轨迹,从炉座出发,指向遥远的境外。那是被M集团夺走的炉胆,此刻正躺在境外某处。若能将炉胆夺回,重归炉身,则鼎全,威能全复,古丹之法可发挥十成。
但轨迹的尽头,画着一道厚重的、无法穿透的门。那门后,是蛇缠M的标记。
中途中,以药为胆。
图谱里画着一株紫金色的灵药,叶片如灵液流动,正是药圃北边那丛神农髓。旁边,是无数灵药的菁华汇聚,最终化作一枚温润的、形似炉胆的“药胆”,嵌入那空荡荡的凹槽内。药胆需以千年神农髓为引,聚药圃千年灵药之菁,以炼丹者的医者仁心驱动,在残炉内温养而成,暂代真胆。
效力,五成。
下途中,弃炉另寻。
图谱里画着一尊碎裂的炉,被人丢弃在荒野,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寒尘睁开眼,眼底青色的望气灵光缓缓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段古纹的含义,转述给众人。
“我读懂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炉座深处的古纹图谱里,有一小段,专门记载炉损之后的修复之途。一共三条。”
“第一条,上途,夺胆归炉。夺回被M集团抢走的炉胆,重归炉身,鼎全,威能全复,古丹之法可发挥十成。但炉胆在境外M集团手里,难如登天。”
“第二条,中途中,以药为胆。以千年神农髓为引,聚药圃灵药之菁,以医者仁心驱动,在残炉内温养出一枚药胆,暂代真胆。效力五成。比现在的三成,强出不少。”
“第三条,下途中,弃炉另寻。图谱里直接打了个叉,不可取。”
寒卫国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翻动笔记,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对上了!尘儿,你娘笔记里写过“炉损三途,上途夺胆,中途药代,下途弃炉”。一字不差!这炉身上的图谱,果然是古丹之法,也是修复之法!”
苍梧在旁边,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寒尘,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震撼:“寒尘,你当真读出了修复之途?我族守护这残骸数十年,世代相传,只知炉身刻着神农二字,却无一人识得这古篆,更无人能读出炉座里的图谱。你才几日,就读出了修复之法?”
“是青囊残卷的共鸣,也是我爹我娘的笔记印证。”寒尘摇头,语气平静,“不是我一人之功。但这三条路,我全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圃北边,那丛在灵光屏障后静静生长的紫金色神农髓上,声音沉了下来:
“中途,需要千年神农髓为引。也就是北边那丛灵药。”
此言一出,苍梧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深青色的鳞甲瞬间竖起,金色竖瞳里迸发出强烈的护崽之色,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而坚决:
“不行。”
寒尘眉头一皱:“前辈……”
“寒尘,你听老夫说完。”苍梧打断他,深青色的尾巴猛地一甩,震得地面微微一颤,“那丛神农髓,是这片药圃的心脏,是我族世代守护的根本。它长在残骸旁,吸的是炉气温养,千年方成。老夫先前说过,北边千年灵药区,是药圃的心脏,也是老夫族里守护最紧的地方。外围三区,你采得克制,老夫准了。但这丛神农髓,是心脏,不是外围。你若采了它,药圃的灵气会散,残骸的温养之力会断,整片药圃,会衰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决绝:
“不是老夫不帮你。是这丛药,动不得。除非……”
苍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除非你能通过我族的“药圃守护者”考验。那是老夫族里历代守护药圃心脏的规矩。唯有通过考验者,方可取用心脏处的灵药。老夫不能破例,也不敢破例。”
药圃守护者的考验。
寒尘听到这几个字,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苍梧说的是真心话。守护者认的是心,不是力。这考验,不是靠打,是靠别的什么。
“前辈。”寒尘站起身,对着苍梧拱手,声音平静而尊敬,“我懂。药圃的心脏,我不妄动。这中途,需要千年神农髓,我会从长计议。若将来真要取,我会走前辈的规矩,过守护者的考验。”
苍梧紧绷的鳞甲,这才缓缓落下。他重重一抱拳,声音里满是郑重:“寒尘,老夫信你。你这话,比那些闯进来就要抢要夺的人类,强过千倍。”
煤球蹲在炉座旁,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本次“修复之途解读作业”,本村长任首席修复之途解读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闻出了那三条路里,中途那丛神农髓是天大的财,还监督了寒尘老板读懂古纹的全过程,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修复之途解读监督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炉座旁边装死,让小洞天的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本村长的招财猫尊严不容侵犯!”
“你又装死。”周小渔刚好从药圃方向走回来,袖口的灵蜂在她头顶盘旋,她泼辣地笑着弯腰把煤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寒尘老板读修复之法,你蹲旁边监督,你监督什么了?你监督了那丛神农髓能不能吃吧?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修复之途解读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周小渔怀里蹬了蹬腿,扭头对着通讯灵蜂喊,“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修复之途解读监督大师”!和之前的“首席催生监督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周小渔袖口的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四十二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42行了,毛笔全秃了三十一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修复之途解读监督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修复之途解读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猫咖修复之途解读监督部部长兼卖票员,一次五块,支持扫码。”
“修复之途解读监督部部长兼卖票员。听起来不错。本村长批准改制。”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周小渔怀里甩尾巴,“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修复之途,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途。”
众人被这一人一猫一平板逗得一阵轻笑,连一贯冷峻的寒卫国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苍梧那金色竖瞳里,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笑过之后,寒尘收起笑容,转身看向那尊残破的炉体。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空荡荡的炉胆凹槽,声音沉静:
“修复三途,我记下了。上途夺胆,难如登天,但将来必行。中途以药为胆,需千年神农髓,而神农髓是药圃心脏,需过守护者考验,我从长计议。下途弃炉,不可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石台上休息的林雪身上,又扫过周小渔、寒卫国,最后落在苍梧身上:
“但在修复之前,我不会干等。残炉虽只剩三成效力,却也能开炉。清漪姐辨的药,我催的生,四味药材齐了。这第一炉,我就用这三成效力的残炉,试炼温魂洗髓丹。”
“废丹就废丹。”林雪在石台上轻声开口,温婉却坚定,“寒尘,我陪你炼。沈校医说了,丹道是从废丹里爬出来的。”
“本蜂使的蜂也陪!”周小渔拍了拍袖口,灵蜂倾巢而出,金色的翅膀在灵光里泛着光,“本蜂使的蜂把药圃的灵药分布全刻在玉简上了,开炉要什么药,本蜂使的蜂立刻送!少一味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
寒尘点头,正要说话,周小渔袖口的通讯灵蜂,忽然剧烈振动起来。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同时振动。
沈清漪清冷却平静的声音,从灵蜂密频里传来,清晰地响在药圃上空:
“寒尘,林雪,小渔。修复之途,本校医收到了,姜前辈和胡媚儿也在旁边,我们都听到了。”
“那三条路,本校医用毒体药引反复推演过药性反应,可行。中途以药为胆,用千年神农髓为引,聚灵药菁华,医者仁心驱动,温养药胆。这条路,药性上通,理论上也通。”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医者的严谨:
“但寒尘,你须记着。药胆非真胆,效力五成已是极限。而且温养药胆的过程,需炼丹者以医者仁心驱动,心性稍有浮躁,药胆崩解,全炉尽废。你开第一炉时,用的是残炉三成效力,连药胆都没有,成功率更低。废丹,几乎是必然。”
“本校医准你开炉。但本校医也要提醒你,开炉之前,先把心静下来。丹道一途,药材、火候、心性,缺一不可。你懂药,懂火候,但心性这一关,才是第一炉真正的考验。”
通讯灵蜂的振动,稍稍平息了一瞬。
随即,姜澜清冷的声音,也从灵蜂密频里传来:
“寒尘。姜家古籍残卷里,亦有“炉损三途”的模糊记载,与你读出的图谱,完全吻合。中途以药为胆,古籍里写得比你读出的更狠:需“心药合一,以仁为引”。老身以姜家千年名望作保,这条路,是真的。”
姜澜的声音落下,另一个妩媚中带着狡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是胡媚儿。
“寒尘老板,本狐娘也听到了!”胡媚儿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她惯有的、占便宜不吃亏的腔调,“本狐娘的狐族秘辛都交底了,现在该本狐娘提条件了。中途那味千年神农髓,是狐族化形丹的主药,也是稳住本狐娘封印的关键。将来你真要采那丛神农髓、温养药胆的时候,本狐娘要优先分一颗丹,或者分一缕药引,用来稳住本狐娘的封印!这是情报费之外的投资分成,本狐娘要占股,按丹药计价,本狐娘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格局打开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认真:
“当然,本狐娘也不是白要。本狐娘手里,有狐族丹经残篇,里面记载了化形丹的炼制心得,也记载了神农髓入炉时的“药性三变”。你若需要,本狐娘可以抄一份给你,助你开炉。这叫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沈清漪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腹黑:
“胡媚儿,你这“投资分成”,本校医先记在青囊堂的账上。但你若敢借着青囊堂的名头惹事,本校医的毒针,第一个扎你,扎完再扣你津贴买灵果。”
“沈校医好凶。本狐娘懂。”胡媚儿笑嘻嘻的声音传来,“本狐娘等着寒尘老板的第一炉丹。废丹本狐娘也要,本狐娘拿回去研究,本狐娘的狐生信条,不占便宜等于吃亏。”
通讯灵蜂的振动,缓缓平息。
寒尘站在炉体前,听着省城那边传来的每一句话,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玉身温润,爷爷寒振山的神魂在里面安稳温养,此刻传来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带着欣慰,也带着深远:
“乖孙,修复三途,你读出来了。上途夺胆,是你将来必行之路。中途药代,是眼下可行之路。但你记住,这三条路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小洞天更深处。那丛神农髓要过守护者考验,那药胆要医者仁心,那炉胆要你去境外夺回,而这一切的根,都在这秘境深处。去吧,把心静下来,先开你这第一炉。爷爷在玉里,看着你。”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修复三途我记下了,心性这一关,我会守好。第一炉,我这就准备。您好好温养,等我。”
镇魂玉的光芒温柔地闪烁了一下,像是爷爷在笑。
寒尘睁开眼,转身看向众人。
林雪已经从石台上站了起来,脸色好了许多,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两人目光相接,林雪脸颊微红,却没有退开。
“药材齐了,修复之途也记下了。”寒尘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残炉、药圃、以及更远的小洞天深处,“明日,开炉。”
周小渔的灵蜂在她袖口疯狂振翅,像是在欢呼。煤球在周小渔怀里,尾巴翘得老高,已经开始盘算开炉时要闻多少药香、记多少招财业绩。
苍梧深吸一口气,金色竖瞳里满是郑重,重重一抱拳:“寒尘,老夫准了。外围三区的灵药,你按需取用。明日开炉,老夫亲自在旁护法,不让任何污秽惊扰你。”
夜色,在小洞天的灵光里再次降临。药圃旁,篝火燃起。残炉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而那丛在灵光屏障后静静生长的紫金色神农髓,叶片上的灵光,比昨日更浓郁了一分,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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