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刘洋已经站在机柜前了。 他把最后一根光纤插紧，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屏幕上十路信号全绿。 “齐总，七点不到我就位了。“刘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才想起齐昊尘还没来。 七点二十，阿飞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拎着三份煎饼，进门先把煎饼扔桌上，自己扑到电脑前。 “境外扫描。凌晨到现在十四次。“阿飞嘴里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报数，“全挡了。但我把日志全留着了，谁扫的、从哪扫的、扫了哪个端口，一清二楚。“ 七点五十，老K到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西装，站在门口环视一圈，走到齐昊尘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齐总。“ “进来。“ 老K推门进去。齐昊尘正在系领带。这是他十七年里第一次穿正装，领带打了三遍才服帖。 “西侧通道的人换了？“齐昊尘问。 “换了。“老K说，“原来的小赵顶周正的班。周正早上六点五十来的，我让他去后场搬物料，别靠近**台。“ 齐昊尘系好领带，转身：“他来了？“ “来了。证件齐全，态度也正常。但我不让他靠近核心区。“ 齐昊尘点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暗“字名片，塞进西装内袋。 “今天到场多少人？“ “签到台统计，八十七个。“老K说，“媒体十九家，合作方二十六家，行业嘉宾三十一个，还有十一个自发来的自媒体同行。“ 齐昊尘笑了笑：“同行来干嘛？看我们笑话？“ “看风向。“老K说，“你那三条规矩一发，整个行业都在看。今天你站住了，他们跟着走。你要是栽了，他们当没看过。“ 齐昊尘走到窗边。楼下已经聚了一些人，举着手机，镜头朝上。 “老K。“ “在。“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先保人，再保场。“ 老K顿了一下：“明白。“ ------ 八点五十，苏晚晴到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怀里抱着一摞嘉宾名单。 “签到台那边，三十一个行业嘉宾，到了二十九个。“她把名单放桌上，“剩两个在路上，堵车。“ “媒体呢？“ “十九家全到。“苏晚晴翻着名单，“星澜日报周明对接，省台来了两个人，还有几家自媒体大号，粉丝都在百万级以上。“ 齐昊尘看着名单：“柳如烟呢？“ 苏晚晴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在嘉宾名单上。天盛资本，执行合伙人。她助理半小时前打电话确认过，说本人会到。“ 齐昊尘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你不想让她来？“ “不是不想。“齐昊尘说，“是想知道她来干嘛。“ “她送来的那张请柬，你打算去吗？“ “血月之夜？“齐昊尘敲了敲桌子，“去。但不是明天。“ “为什么？“ “因为明天的事今天办完。“齐昊尘说，“挂牌是明面上的事，必须在明面上办成。血月之夜是暗地里的事，得等明面稳了再去谈。“ 苏晚晴点点头。她走到墙边，把《爆料者公约》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三条规矩，白纸黑字。 “齐昊尘。“ “嗯。“ “今天你上台讲话，有稿子吗？“ “没有。“ 苏晚晴皱眉：“八十七个人看着你，还有媒体直播。你不写稿？“ “写了就假了。“齐昊尘说，“我今天要说的三句话，我背得出来。“ “哪三句？“ 齐昊尘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句，我们是谁。第二句，我们要干什么。第三句，我们凭什么让你们信。“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第三句最难。“ “对。“齐昊尘放下手，“所以我要把僵尸粉那件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苏晚晴愣住：“自曝两次？“ “不是自曝。“齐昊尘纠正她，“是证明。证明我们的规矩，不是写在墙上给人看的，是刻在自己身上的。“ ------ 九点半，仪式开始。 主持人是周明。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没褶皱的衬衫，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各位，老顽童工作室挂牌仪式，现在开始。“ 台下八十七个人，手机举成一片。 齐昊尘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张折起来的纸。那是他父亲昨晚给他的一页账目分析，齐建国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小字： “挂牌不是开始，是账本翻开第一页。往后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齐昊尘把纸展平，又折上。 周明在台上讲开场白，讲了三分钟。然后是眼镜上台，讲合规。 眼镜今天的表现，和昨晚判若两人。 他站在台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他翻开合规手册，讲三页。 第一页，事实审。他讲信源追溯，讲区块链存证，讲每一条证据怎么上链。 第二页，法律审。他讲《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讲舆论监督的边界，讲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第三页，伦理审。他讲苏建国十年前那篇报道，讲一个无辜家庭怎么被毁掉。 “所以第三条规矩是，不碰家属。“眼镜合上手册，“这不是仁慈。这是专业。“ 台下有记者举手提问：“你们这个三条规矩，会不会让自己束手束脚？别的工作室两天出一期，你们光三审就要三天。“ 齐昊尘站起来，接过话筒。 “会。“他说，“所以我们慢。“ 全场安静。 “我们慢，是因为把证据链做扎实。“齐昊尘说，“两天出一期的，我不评价。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八篇爆料，没有一篇被推翻过。没有一篇被告过。没有一篇让受害者反悔过。“ 他停顿。 “慢不是劣势。慢是护城河。“ 台下有人鼓掌。 苏晚晴在台下看着他，手指轻轻攥紧了名单。 齐昊尘继续说：“但我今天要讲的不是这个。我要讲的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把僵尸粉的事讲了一遍。 三十一万七千个假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七十二小时。IP归属开曼、塞浦路斯、瑞士。 “这批号不是我们买的。“齐昊尘说，“我们查到了资金源头，是天盛资本。但我们没有直接点名，因为在法律上，资金源头不等于主观故意。我们在走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柳如烟坐在第七排，红唇，职业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我今天把这件事说出来。“齐昊尘说，“因为我们的公约第一条是事实审。事实审的意思是，审别人之前，先审自己。我们的粉丝数里有三十一万七千个是假的，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台下彻底安静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密。 “八百万粉丝，扣掉三十一万七，真实是七百六十八万三千。“齐昊尘说，“这个数字，我认。“ 一个记者站起来：“齐昊尘，你这么做，不怕影响挂牌吗？今天可是你们的大日子。“ 齐昊尘笑了。 “正因为是大日子，才要说。“他说，“要是今天藏着，明天被人捅出来，那才是真的完蛋。“ 台下笑了一片。 阿飞在后台盯着屏幕，嘴巴咧到耳根：“齐总这波，格局打开。“ 刘洋在旁边：“大气层了属于是。“ ------ 十点二十，揭牌。 红布盖在铜牌上。铜牌上是六个字：老顽童工作室。 齐昊尘站在牌子左侧，苏晚晴站在右侧。两人各执红布一角。 林婉儿站在台下第一排，袖子撸到手肘，眼睛盯着四周。 老K站在**台右后方的柱子旁，视线扫过全场。 周明拿着话筒：“现在，请老顽童工作室创始人齐昊尘、首席内容官苏晚晴，为工作室揭牌！“ 台下掌声。 齐昊尘和苏晚晴同时拉动红布。 红布滑落的那一瞬间，铜牌露出来，在灯光下反着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K动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右后方扑向**台中央。 齐昊尘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股巨力撞开。整个人往后倒，撞在苏晚晴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台上。 “砰“的一声。 不是掌声。 是枪响。 铜牌上多了一个洞。子弹打在“老“字的中间，火星四溅。 全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