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天后。 北凉商会三楼，早早就布置妥当了。 厅堂里摆着数十盆开得正好的秋菊，黄的白的簇拥着，衬着雕花屏风和酸枝木桌椅，雅致又体面。 四角的熏香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菊花的清苦气，闻着很舒服。 侍女们端着瓜果茶点，脚步轻轻穿梭在席间。 天刚过巳时，各家的官眷贵女就陆续到了。 一个个都穿得极为讲究，绫罗裙衫配着精致的簪环首饰，脸上的妆容也细细描过。 进门先互相见礼，说着客套话，眼角却悄悄打量着旁人的穿戴，暗地里较着劲。 毕竟今天的东道主是秦王妃。 能来赴这场宴的，都是北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谁都想在王妃面前留个端庄得体的好印象，半点不敢怠慢。 众人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站在花架旁闲聊。 “王妃特意设宴，还说要展示商会的新品，也不知道是什么稀罕物件。” “谁知道呢。北凉商会这些年越发厉害了，南边的丝绸、东边的瓷器、草原的皮毛，什么稀奇东西都有。这次能劳动王妃亲自主持，肯定不是凡品。” 旁边的富商小姐也凑了过来，她手里捏着团扇，笑得阔气。 “管它是什么东西。等会儿摆出来，咱们每人挑一件就是了。东西好不好倒是其次，能给王妃捧个场，混个脸熟，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她们这些人家，说穿了都靠着秦王府照拂。 能跟王府搭上点关系，比什么奇珍异宝都管用。 今天这场宴，买东西是假，攀交情是真。 哪怕新品平平无奇，她们也得高高兴兴掏钱买，就为了在王妃面前留个懂事的印象。 有人笑着接话。 “妹妹说得是。咱们北凉能有今天的安稳，全靠王爷和王妃。别说买件东西，就是王妃开口让咱们捐点什么，那也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再说了，商会什么时候出过差东西。上次那批草原的狐皮，我托人抢了半个月才抢到一张，暖和得不行。这次的新品，肯定差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聊越期待。 有人猜是江南新出的绣品，有人猜是海外运来的香料，还有人猜是草原特制的首饰。 猜来猜去，没一个沾边的，反倒把好奇心吊得越来越高。 不少人时不时往厅门口望，盼着王妃快点出来，也好早点见见这神秘的新品。 厅堂里莺声燕语，花香混着脂粉香，气氛热热闹闹的，又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伴着侍女的通传声，李婉清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月白绣兰草的常服，发髻梳得端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温和又有威仪。 厅内所有人立刻站起身，对着她齐齐福身行礼。 “见过王妃娘娘。” 李婉清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走到主位坐下。 “今日邀各位姐妹过来，一是趁着秋光正好，赏赏花叙叙旧； 二是商会新到了一批稀罕物件，想着各位姐妹兴许用得上，便摆出来让大家瞧瞧。 有合心意的，尽管开口就是。” 话音落下，旁边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一个个托盘，将各色新品依次摆到厅侧的条案上。 贵女们三三两两走过去观赏，时不时低声点评两句。 东西都是好东西，却也不算太过稀奇。 毕竟都是市面上能见到的品类，只是商会拿的货色更上乘些。 大家嘴上夸着，心里却还惦记着王妃说的“重磅新品”，总觉得今天的重头戏还没上场。 等众人看得差不多了，李婉清才笑着开口。 “这些都是寻常物件，算不得什么。今日真正的压轴，还在后面。保管各位姐妹见了，都喜欢。”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两个健壮的仆役抬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稳稳走到厅堂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去，连说话声都停了。 大家屏住呼吸，等着看红布底下到底是什么宝贝。 李婉清站起身，亲手扯下了那块红布。 红布滑落的瞬间，全场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 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清清楚楚立在众人眼前。 镜面光洁如水，厅里所有人的身影、神色，甚至头上的簪花、耳边的坠子，都分毫毕现地映在里面。 离得最近的贵女，手里的绣帕一下子攥紧了，眼睛瞪得溜圆。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镜子跟前。 镜中的自己，眉眼清晰得吓人。连她今早刚描的眉尾、唇上涂的朱砂口脂，甚至脸颊上一颗小小的淡痣，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活了十八年，用了十几年铜镜，从来没这么清楚地看过自己的脸。 “这……这是什么？”她声音都有点发颤，“怎么能照得这么清楚？” 这话像是开了闸，剩下的贵女们再也坐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你挤我我挤你，都想凑到跟前看个真切。 另一名贵女挤到侧面，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看着里面自己的动作，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比铜镜清楚一百倍都不止。以前总觉得自己妆画得还行，现在一看，眉峰都画得一边高一边低。” 不少人站在后面，看着镜子里清晰的人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价钱。 这么稀罕的东西，只要能买到手，摆在家里都是身份的象征。 整个厅堂乱哄哄的，全是惊叹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只觉得这东西简直是神物。 以前听书里说的照妖镜，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有人忍不住转头问李婉清。 “王妃娘娘，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妾身活了这么大，见都没见过。” 李婉清笑着回道：“这叫玻璃镜，是王爷亲自领着工匠烧出来的，也是咱们北凉商会的独家新品。各位姐妹觉得怎么样？” “神品！这绝对是神品啊！” “太厉害了，有了这镜子，以后梳妆再也不用摸瞎了。” 夸赞声此起彼伏，没一个说不好的。 马上就有人急着问价。 “娘娘，这镜子多少钱一面？再贵我也要买一面回去！” “是啊娘娘，您开个价，我现在就要定。” 李婉清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姐妹别急。这镜子不是孤品，后续工坊会慢慢量产，大家都能买到。只是眼下产量还不高，得慢慢排单。” “像眼前这样半人高的穿衣镜，定价五百两一面。现在可以先交定金预定，交得越早，拿货越靠前。” 五百两三个字说出口，底下先是静了一瞬，紧跟着又炸开了。 “才五百两？这么便宜？” 大家本来以为这么稀罕的东西，少说也得上千两。 毕竟一面好点的铜镜都要几十两，这玻璃镜比铜镜好上百倍，五百两简直跟白捡一样。 “真的五百两？娘娘您没说错吧？”有人不敢置信地追问。 “没错，就是五百两。”李婉清点头确认。 这下彻底热闹了。 “我定一面！不，我定两面！一面放卧房，一面放梳妆间！” “我也要一面！这就交定金！” “给我也留一面！我要最好的，半点瑕疵都不能有！” 贵女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自己排到后面，晚几天拿到镜子。 对她们来说，五百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这么稀罕的东西，买回去不光自己用着舒服，摆在家里也是脸面。 等过阵子各家夫人间走动，谁家里有这么一面镜子，那绝对是最有面子的事。 要是别人家都有了自己家没有，那才叫掉价。 旁边站着的商会伙计和几个主事，看得都有点发懵。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镜子成本才多少？ 撑死了一两银子的料钱。 卖五百两，已经是翻了百倍的利润，他们都觉得贵得离谱。 结果这些贵女们居然还嫌便宜，抢着要。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 五百两啊，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在她们眼里就跟买个玩意儿似的。 李婉清站在主位旁，看着争先恐后交定金的众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成了。 有这些北凉城的头面贵女打先锋，镜子的名气用不了几天就能传遍整个北境。 等她们拿到镜子，少不了要跟别家夫人、京里的亲戚炫耀。 到时候口口相传，根本不用商会特意去宣传，订单自然会雪片似的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