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511章 无证之罪,吕氏的最后选择
乾清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朱元璋坐在御榻上,左臂搭在软枕,医官用酒精擦过他的皮肤,取银针划开一道细口,再将一滴淡黄色的痘苗覆了上去。
针尖落下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皇后、太子妃都已接种,雄英却在两日前进了绝对密接的名单。
如今连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得不把性命交给一支玻璃管里的痘苗。
门外传来脚步声,杜安道快步进殿,在三步外停下。
“陛下。”
“说。”
“一号病人的身份已经核实,确是内官监典簿周进。七日前出宫去过城南香烛街,回宫第四日发热,第七日出痘,昨夜已死在痘房。”
“周进出宫那日,跟着多少人?”
“十六名随从,可真正进香烛铺的只有他一人,在铺中停了近两刻钟。铺子此前接待过替亡者办丧的人家,周进还单独见过掌柜。”
“掌柜呢?”
“已经收押,暂时没有发病。周进带回宫的香烛查过,外层没有痘痂残留,里层包裹纸已经被烧掉了。”
“被谁烧的?”
“宫中杂役说,是内官监按旧例处理废纸。”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按旧例。”
杜安道垂下眼睛:“还有一件事。”
“讲。”
“这笔香烛采买,最后记在东宫侧妃吕氏名下。内官监已经把她身边的贴身宫人兰芝扣了下来,正在刑房审问。”
朱元璋抬起头。
“招了吗?”
“没有。”
“说了什么?”
“只说娘娘父亲客死北平,娘娘收到死讯后想点香祭奠,叫周进替她采买,并不知道周进在铺子里做了什么。”
“还说什么?”
“说娘娘从小待她不薄,若真有罪,她愿意一人承担。”
“从小待她不薄?”
“是。”
“那便继续问。”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问她什么时候知道城中起痘,问她有没有接触周进,问她从香烛铺拿回了什么。她若不说,就继续问。”
“奴婢明白。”
“别把人弄死了,至少在她把该说的话说完以前,别弄死。”
“是。”
杜安道退到门边,朱元璋忽然叫住了他。
“吕氏那里,派人盯紧。”
“要不要直接拿下?”
“先不要惊动东宫。”朱元璋冷声道,“她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都给咱盯住。”
殿门重新合上,马皇后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方才已经听见了全部对话。
“你疑心吕氏?”
朱元璋没有回答。
“她确实有嫌疑。”马皇后轻声道,“可老五说过,眼下还只是疑点。”
“做事讲证据的那是老五。”
朱元璋低头看着自己臂上的纱布,忽然觉得那层白纱刺眼得很。
“咱做事,什么时候只讲过证据?”
马皇后看了他片刻:“你想要的是证据,还是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答案?”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
朱元璋只是抬头望向窗外。
冬日的宫城被一层灰白色的天光压着,远处宫墙后面看不见半点人影。
可他知道,那里每一道门、每一条路,都可能藏着痘毒。
周进死了,赵喜死了,雄英还在等着发病,在最亲近的人都在密接的名单里。
若真有人存心把天花带进宫城,朱标、雄英、老五,甚至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妹子,都可能在他眼前失去生息。
想到这里,朱元璋第一次觉得,这座皇宫竟也护不住他想护的人。
他杀过许多人,从不怕见血,可刀砍下来之前,至少知道刀从哪里落。
天花却藏在人的呼吸里,不跟任何人讲道理。
马皇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重八。”
朱元璋反手握住她,半晌都没有松开。
“妹子,咱不能让你出事。”
马皇后没有挣开:“我、雄英、标儿和老五都接种了。”
“接种了,也不是万无一失。”
话说到这里,朱元璋自己都像是不愿再往下想。
马皇后看着他:“你怕的不是吕氏,是怕这场病把咱们一家人全都带走。”
……
吕氏住的院子,已经有了冷宫的模样。
院门外少有人经过,送来的炭火也一日比一日少。
入东宫之前,她也是吕家的掌上明珠。
父亲吕本虽是读书人,待她却不拘闺阁规矩。
她小时候嫌女红难学,父亲便亲自磨墨教她写字。
她爬树摘青果,父亲也只在树下叫她慢些。
后来她嫁进东宫,身份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
太子妃性子软,凡事讲退让。
她有丈夫撑腰,又有皇嗣傍身,哪怕只是个侧妃,东宫上下也都知道该先看谁的脸色。
可父亲被贬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她没有失去侧妃的名分,却失去了名分背后的分量。
曾经恭敬的眼神变成打量,连朱允炆身边的乳母,也劝她少替儿子出头。
她起初还愤怒,后来便渐渐安静下来。
她还有允炆,只要儿子在身边,便能把剩下的岁月熬过去。
直到北平的死讯送进宫里。
那一日,她捧着信纸看了很久,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父亲死于天花。
短短几个字便说完了一个人的一生,也让她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劝告。
“娘娘。”
门外传来内侍压低的声音,“小殿下来了。”
吕氏迅速擦去眼角,整理好衣袖。
朱允炆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本没读完的经书。
“皇祖母让我来陪你。”
“你皇祖母是怕你闷着,才叫你过来。”
朱允炆坐到她身旁:“母妃这里很安静。”
吕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很想把儿子抱进怀里,告诉他,他的外祖父已经死了,告诉他这座宫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稳固。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允炆。”
“嗯?”
“往后若母妃不在了,你要听你父王的话。”
吕氏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你五叔。”
朱允炆抬头看她。
吕氏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轻了些。
“你五叔待你也很好,往后若有什么事,记得多听他的话。”
朱允炆疑惑地问道:“母妃要去哪?”
“没要去哪里。”吕氏笑了一下,把经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母妃只盼你以后少记些人的坏,多记些人的好。”
门外忽然有人来报,说先前不见踪影的兰芝已经有了消息。
人并非失踪,而是被杜安道带去了内厂,此刻正在受审。
吕氏的指尖停在经书边缘。
兰芝是陪她入宫的人。
小时候她偷偷跑到河边捉鱼,兰芝总替她望风。
她嫁进东宫时,兰芝也一路陪在花轿旁。
这么多年,兰芝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做什么,她只要一个眼神,兰芝便知道该把哪句话咽回去。
所以兰芝不会开口。
可兰芝不开口,朱元璋就会一直问下去。
吕氏太了解那位皇帝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真话,而是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结果。
若没有证据,他会疑心。
有了疑心,所有人便都会变成证据的一部分。
兰芝若死在刑房里,杜安道也会替她编出一个说法。
最后无论如何,母子二人都躲不过去。
除非她自己先死。
几日前,格致院的人曾送来一支牛痘苗。
吕氏很清楚,这东西如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保命之物,也清楚朱橚和徐妙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那两个人,到了今日,反倒成了她最不必提防的人。
若她还想活下去,若她还愿意替自己争一条生路,她本该毫不犹豫地把这支痘苗种进身上。
可她把那支本该用在自己身上的牛痘苗换掉了。
换成了一管澄澈无色的清液。
当时她的手并没有抖。
父亲已经死了,自己也迟早会被拖到御前,活着只会给允炆留下更多麻烦。
她不怕死,怕的是杜安道从兰芝口中“编”出一句话,再把那句话变成压在儿子头上的罪名。
所以她宁愿让自己病下去,只要病势来得够快,许多事便不必再由她开口。
院外,朱允炆还在低声背诵经文。
吕氏听着那稚嫩的声音,胸口忽然一阵发紧。
她下意识伸手,想把儿子抱过来,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不能碰。
若她已经染上天花,便不能再让允炆靠近。
“母妃?”朱允炆抬头看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吕氏收回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回去吧。”
“可是皇祖母让我陪你。”
“母妃想一个人静一静。”
朱允炆还想说话,门外的嬷嬷已经快步进来,将他牵了出去。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吕氏坐在榻边,感觉到肩颈处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起初她以为是炭火不足。
可那寒意很快便从皮肤钻进骨头,随后又变成一阵灼热。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
烫得厉害。
吕氏缓缓挽起袖口。
腕骨内侧,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一点暗红色的小疹。
那一点红很小,像冬日里落在白雪上的一粒朱砂。
杜安道的人还在院门外。
只要她现在喊一声,医官和内厂便会进来,接下来面对她的究竟是隔离,亦或是审问。
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吕氏忽然觉得轻松下来。
父亲死了,兰芝被抓了,允炆也已经被她送走。
她伸手覆在那一点红疹上,嘴角慢慢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该来的,还是来了。”
窗外寒风卷过廊下,屋内炭火正旺,吕氏却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她靠在榻边,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再去想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这一刻,她反而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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