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500章 《科学》照妖,四大神迹尽归凡尘
三日之后,格致院正门外多了一面极其扎眼的黑漆木墙。
木墙上贴着一长串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五十余个。
排在最前面的,是江宁附学乙班生周茂。
此人前几日带着十几名年轻学子冲进私塾,砸了先生供在堂中的孔子木主,还扯着“拥护新学”的旗号逼人当街认错;
再往下,是常州格致工坊掌事钱顺,借清查寺产之风吞了寺中两车粮食;
后面还有几个打着吴王府名头收“新学捐”的商号管事,以及趁坊巷评比与人结怨、故意把邻户报成“崇奉邪说”的里正。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处置结果。
除名、革职、追赃、移送有司。
最末还盖着格致院与吴王府两方印记。
清晨第一拨赶来看热闹的人围住木墙时,许多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些日子城里最会高喊“新学万岁”的,恰恰就是榜上这批人。
直到巳时,朱橚亲自到了。
他今日连亲王仪仗都省了,只带着云奇与几名王府护卫来到木墙前,目光从墙上的名字一路扫到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身上。
“诸位这些天听过一句话,叫站在新学这边,便算替朝廷做事。”
人群渐渐安静。
朱橚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木墙。
“今日,本王给这句话换个说法。新学教人睁眼看天地,也教人长出自己的脑子,给的是一把量世间万物的尺,也是一盏照见真伪的灯。谁借着新学抬高自己、逼人站队、把异议尽数打成邪说,谁便先从这盏灯下滚出去。”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里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朱橚接着让人抬出一块新牌。
上头只有四条规矩。
寺观、书院、私塾有违法之事,先取证,再交官府;
格致学子参与聚众冲击者,直接除名;
商号工坊借“新学”名义排挤勒索者,撤销合作资格;
凡冒用吴王府、格致院名头生事者,罪证加等送办。
最下面还有一句更醒目的话——
【拥护新学,也得守法。】
围观人群先是静了片刻,随后像水面被风推开,议论声一层层荡了出去。
有人觉得这规矩太重,也有人看着木墙上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人名,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踏实。
城东那位被砸了私塾的老先生也来了。
老人隔着人群望了许久,最终只拱了拱手,朝朱橚行了一个极规矩的士子礼。
朱橚回礼。
这一礼传开之后,比多少篇辩解文章都管用。
到了当天下午,锦衣卫从常州、江宁、句容押回的第一批人陆续入城。
最先被查的,正是那些把“吴王殿下支持”“格致院有令”挂在嘴边的人。
城里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这股风可以吹向旧弊,也能回头刮自己。
从这一刻起,想借新学吃人血馒头的人,脚下那条最方便的路算是被朱橚亲手堵上了。
而真正的第二把火,也在同一日点燃。
……
《科学》创刊号,正式发售。
而真正被摆在头版最醒目位置的,正是朱橚亲笔所写的那篇文章。
题目只有一句——《新学者,天下之公器也》。
文章没有谈雨花台的血,也没有急着替格致院庆功,而是开门见山,将新学最要紧的一条规矩摆到了天下人面前。
新学既然敢问孔圣之言有何凭据,敢问佛经道藏所载之事能否查验,那么同样可以问吴王说过的话究竟对错。
朱橚甚至在文中亲手写下一句:
“本王今日亲自作保:往后无论谁质疑新学、质疑格致院,哪怕当面质疑本王,只要讲得出道理、拿得出凭据,朝廷便护着他把话说完。谁敢仗着权势堵嘴,借着罪名压人,本王先问他的罪。”
短短一篇文章,先把新学自己头顶那层即将被人捧出来的光环亲手摘了下来。
而在这篇头版文章之后,《科学》又用整整十余页,专门拆解此前轰动金陵的四场“神迹”。
这一部分的标题极其醒目——《神异考录:四大神迹实证全解》
下方另列一行小字:
“从掌心雷到真仙显影,器具、步骤、原理与复验方法,悉数公开。”
消息随着第一批报刊流入街头,几乎转眼便从书铺传进了茶楼酒肆。
金陵城当天便炸了锅。
此前刘渊然四场“仙术”闹得何等轰动,亲眼见过的人数以万计,茶楼里又添了十倍百倍的转述。
最初还有人以为,这又是格致院拿几句术语硬替自己圆场。
可等报纸翻开,许多人很快便发现,里面画出的器具形制、摆放位置,竟与他们当日亲眼所见一一对应,于是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人,也渐渐坐不住了。
真正狠的,却是杂志末尾那张巡演告示。
月光社联合格致院,自金陵起行,沿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一路设台。
四大神迹,场场重演。
人人可看,人人可问,随机请观者上台验器。
……
第一场便设在龙江港。
当初跪过刘渊然的那批香客,来得比谁都早。
午时刚过,宽阔展棚里已经挤满人。
真人法师全在台下,台上站着的只是制造局一个十五岁的学徒,脸上还有几颗尚且鲜明的少年痘。
少年先让数十只莱顿瓶蓄满电,又请一排观众手挽手站好。
“诸位当初见过刘真人的掌心雷,今日换我来。”
底下一阵哄笑。
少年自己也笑,随后把铜杆轻轻往前一送。
啪!
蓝白电芒一闪,前排十几个人同时猛地一颤,猝不及防的惊呼声顿时连成一片。
台下先是死寂。
紧接着,那个当初跪在龙江港高喊“祖师显圣”的卖油汉子猛地挤到前头,瞪着眼问道:“你也得了周颠真传?”
少年摇摇头,抬手指向旁边一张画得明明白白的器具剖图。
“我师父姓墨,祖籍凤阳,活得好好的。”
全场哄堂大笑。
卖油汉子的脸涨得通红,自己憋了半天,最后也跟着笑了。
……
第二场“神龙”更热闹。
一只与吴王府门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铜炉摆到台上,药块点燃之后,黄色怪蛇在烟气里疯狂膨胀,盘绕着直往上窜。
人群里立刻有人倒吸凉气。
几个年长妇人甚至本能合起双掌。
可负责演示的女学徒当场把原料、称量记录与前后重量变化一一摆开,又将同样的药块分给几名提前验过身份的药铺伙计,由他们另起小炉重做。
片刻之后,五只小炉里同时“长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盯着那五团黄色怪物看了许久,慢慢把腕上的佛珠摘了下来。
旁边儿媳小声问她怎么了。
老妇脸上的虔诚一点点褪去,半晌才苦笑了一声,涩声道:“那日我在王府门口磕了三个头,还添了二十文香油钱。今日瞧着,这三个头原来磕给了一炉药。”
四周一时无人接话。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那几只仍在缓缓冒烟的小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符袋,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老妇更是久久没有动作,只将那串摘下来的佛珠攥在掌心,指节一点点收紧,眼底那份笃信了大半辈子的虔诚,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
真正让佛道两家心口发沉的,却在第三场。
格致院把引雷铜架完整搬了出来,又选在一场雷雨将至的午后公开演示。
铜索如何入地,金属网如何分流,站在笼中的人为何安稳站着,全都先讲,再验。
天边第一道雷落下时,白光依旧刺得满场人齐齐缩头。
可等雷声散去,铜笼里的格致学子安安稳稳走出来,还举着一块写满记录数据的木板,围观者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敬畏还在。
敬畏的对象却换了。
从“真人能御雷”,变成了“雷居然真能这样走”。
到了第四场“真仙显影”,爽利得近乎残忍。
月光社干脆把那块斜置大玻璃抬到台前,又把藏在侧下方暗室里的演员请出来,让观众自己站到各个位置,看着“周颠祖师”从虚影变成一个满头大汗的瘦小戏子。
有人还嫌演得略显生硬。
戏子当场把假发一摘,冲台下拱手道:“诸位方才瞧见我悬在半空,我自己其实一步都没离开过地面。仙人去了哪里,小人说不清,可这双脚,从头到尾都踩得挺实在。”
这一摘,反倒比方才那层层幻影更有冲击。
台下许多人怔怔望着他,又转头去看那块斜架在台前的玻璃,一时间神色各异。
有人仍满脸难以置信,有人已经忍不住探着身子去找暗室的位置,还有几个当日亲眼见过“真仙显圣”的香客,脸色更是青白交错。
原来那一夜高踞香烟之中、让满朝文武都屏息仰望的“仙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领工钱办差的戏子。
……
巡演从金陵一路往东。
每到一地,《科学》先发,格致院随后搭台,四种神迹依次重现,地方报馆再把最白话的解释印成小册,茶楼说书人甚至编出了“周颠祖师领月钱”的段子。
短短十余日,风向彻底翻了过来。
最直观的变化落在香火上。
金陵几座道观原本日日有人求雷符、请护身法,到了月末,符案前只剩零星香客。
几处寺院法会上再有人拿“佛光”“神影”招揽信众,台下立刻有人追问机关藏在哪里、玻璃摆在哪个角度。
连那些虔诚信了半辈子的老人,如今听见“显圣”二字,也会先眯起眼问上一句:“能让俺上去摸摸么?”
这一问,便足够要命。
佛道两家的反扑,最锋利的那层神秘外衣,就这样被一场场巡演扒了下来。
吴王府书房里,徐妙云看完各地送回的消息,终于缓缓舒了口气。
“从今往后,玄门想靠奇异聚拢人心,便得先过百姓心里那道疑问。”
朱橚却只把几封简报往旁边一推,手指落在另一叠厚厚的士林联名书上。
“真正难缠的还在这里。”
徐妙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江南书院停讲仍在继续,梁寅等宿儒要求公开雨花台卷宗的声势也越来越大。
那些读书人甚至主动引用《科学》里的话,要求朝廷拿出证据、程序与法理。
朱橚看着看着,反而笑了。
佛道依赖神迹,神迹拆开,根基便松。
儒家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它根本无需靠什么神迹撑门面,千百年来早已把“什么样的人才算正经人、什么样的路才算正途”,悄无声息地写进了天下人的心里。
徐妙云见他神情越来越轻松,微微挑眉问道:“殿下已经有主意了?”
朱橚伸手抽出案边一张空白奏纸,提笔只写了一行字——大明儒家协会。
墨迹缓缓晕开。
他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片刻,唇角一点点扬起。
“有个思路。”
“只是这一步,得父皇点头。”
说罢,他将奏纸折起,起身披上大氅。
“云奇,备车。”
“进宫,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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