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第501章 朱标跪谏,儒林难安
乾清宫内,数册新印的《科学》摊在御案上。
朱元璋翻到“神异考录”那一页,指尖沿着莱顿瓶的剖图慢慢划过去,脸上的神情颇为高深。
“咱早先见刘渊然引雷时,心里便觉着有门道。雷从天上落,偏偏沿铜架入地,人站在中间安安稳稳,这里面自然有学问。还有清微观那场周颠显圣,咱当时便觉着灯影角度古怪,只是朝中人多,咱给那帮人留几分颜面。这样的机关,也就是咱这双真龙之眼能瞧出几分。”
说到这里,他又翻了一页,颇为满意地补道:“咱原先只把新学当成造炮修渠的器用,如今倒见着它还有辨伪破妄的本事。老五这回办《科学》,总算办了件正经事。”
朱标坐在下首,听到这里,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父皇真龙之眼,儿臣佩服。”
这句奉承听得朱元璋颇为受用,方才那点自得也愈发明显。
朱标接着道:“前些时候父皇夜里惊梦,连着几日召徐叔叔与郭英将军披甲守门,宫门前换了三班亲军,父皇还把华克勤留在宫里讲了整夜佛法。如今想来,父皇那时应当也在考校他们。”
朱元璋脸色一僵。
殿中侍立的杜安道立刻垂下脸,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脚下方砖上。
“老大。”
“儿臣在。”
“少拆你老子的台。”
朱标强忍着嘴角的上扬,拱手领教。
朱元璋懒得再同他纠缠,伸手把杂志往案上一拍,神情重新沉了下来。
“四门所谓仙术,全让老五这本《科学》拆了个明白。格致院又沿江南一路巡演,谁都能亲手验器,佛门和道门这阵子总算收了声势。可士林那边,动静反倒越来越大。”
朱标神色也郑重起来。
自雨花台一案之后,江南书院接连停讲。
梁寅领着一批宿儒要求公开卷宗,各地士子联名上书,甚至连曲阜周边几家孔氏学塾也挂起白幡,借祭圣之名声援金陵。
佛道靠神迹聚众,神迹拆开之后,声势自然散去大半。
儒林靠的则是千百年积下的名分。
孔希学本人罪证再重,衍圣公这个身份终究牵着天下读书人的心。
何况雨花台一埋便是六百余人,世人谈起此案时,最先记住的往往是那片新土,案卷里的口供与罪证反而少有人细究。
趁佛道声势暂收,朝廷若能把士林安定下来,这场争端便有平息的机会。
拖到来日佛道缓过气,再与士林重新联手,朝廷面对的便会是另一番局面。
朱标想到这里,取出一份奏报。
“父皇,江宁书院那边又来了消息。昨日开始,已有二百余名生员绝食。苏州与常州几处书院也有人跟随,连几位致仕老臣的子侄都在其中。曲阜那边也传来急报,孔氏世子已经跪进祖庙,跟着绝食请命。”
“绝食?”
朱元璋眉锋压下,脸上的怒意迅速浮起。
“一群衣食富足的酸秀才,饿上两日,自然晓得米粮肉汤是什么滋味。咱当年在皇觉寺讨饭,草根树皮都嚼过,几日才见一口热食,咱照样活到今日。他们真有骨气,便饿出几个硬汉给咱瞧瞧!”
朱标神色微变。
朱元璋越说越怒,掌心按在御案边沿,开国皇帝的威势也彻底显了出来。
“咱的大明江山,是徐达他们带着千千万万将士拿命拼出来的,刀枪一路打到大都,才把蒙元赶出中原!”
“当年蒙元南下,江南多少读书人换了主子照样做官。今日咱恢复中华,照旧开科取士,读书人也照常入朝做官,朝堂议政更有他们的位置,他们反过来拿“斯文”压到咱头上来了!”
“《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谋逆者族。孔希学参与逼宫,又借妖术惑乱中枢,罪证已经定死。咱杀他,合律合法!”
朱元璋猛地一挥袍袖。
“他们既拿绝食逼朝廷低头,那便把带头之人的姓名全记下来!生员革去功名,书院停了官给,已经入仕的查清师承门生。谁愿意拿自己的前程替孔希学尽忠,咱就成全他这份忠义!”
“父皇!”
朱标起身离席,直接跪在殿中。
这一跪,让朱元璋后面的话收住了。
朱标正色道:“打天下可用霹雳手段,治天下更要恩威相济。士林乃国家元气所系,州县政务落到地方,总要靠熟悉文书与乡情的读书人替官府推行教化。新政往下走,同样要靠这些人出力。杀人能压住一时,朝廷真正要的是他们回到学堂和州县,把大明的政令一层层推下去。”
“父皇若让天下士子都与朝廷生出对立之心,各地办事都会平添阻力。一个县令带数十几名胥吏治理一县,本就担子沉重,再添士林抵触,地方政令只会越来越难行。”
朱元璋胸口起伏几下,脸上的杀意总算收了几分。
他熟悉朱标。
这个儿子性情仁厚,做事从来有分寸。
雨花台案真正定罪那几日,朱标亲手卡住停刑旨意的时辰,给蓝玉留下行刑的窗口,那份果决足以让许多武将自叹逊色。
所以今日朱标跪下来劝谏,朱元璋才会认真听。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照你的意思,咱下一步便该写《罪己诏》,再给孔希学披麻戴孝了?”
朱标摇头。
“父皇可以把案子讲得更清楚。”
“儿臣以为,三法司先整理雨花台案卷,将首恶罪证抄录成册,颁给国子监与各府学。孔希学以谋逆伏法,孔门祭祀照常,天下书院也照常讲学,让世人明白案子归案子,圣贤教化归圣贤教化。”
“梁寅等宿儒既然一心求个明白,朝廷索性准他们推举十人入京,当面阅卷,也准他们当面陈情。卷宗摆在眼前,他们查清之后,自会替朝廷把话带回江南。”
“孔氏奉祀也该尽快定下来。礼部与国子监可以召集在京名儒,从孔氏宗支里择德行端方者承奉圣祀。朝廷继续尊孔崇儒,孔希学的罪则落在他本人身上。”
“至于绝食的士子,东宫愿意派人去劝,给他们三日体面,让他们自行复讲。朝廷再明诏天下,学政之争许人上书,聚众胁迫朝廷定策则照律处置。言路与法度一起摆明,士林也该知道进退。”
朱元璋听完,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几下。
这个办法稳。
先公开罪证,再保孔门祭祀,又给宿儒一个亲自查卷的机会,等于把“坑杀圣裔”重新拉回“处置谋逆”的案子本身。
士林得了体面,朝廷也守住威严。
只是太稳了。
稳到每一步都在维护旧有的秩序。
朱元璋沉吟许久,终于长出一口气。
“照你这套办法办,至少能先把人劝回学堂,眼下也只能先——”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禀。
“陛下,吴王殿下入宫求见。”
朱元璋眉梢一挑,方才殿中的肃重气氛立刻缓了几分。
“来得正好。”
他把《科学》杂志往旁边一推,嘴角压着几分恼意。
“正主自己送上门了。事情从老五拆神迹开始,巡演也是他安排的,士林如今闹到这个份上,这份麻烦也该让他担一份。标儿,你先把奏疏收着。”
朱元璋朝殿门方向一摆手。
“老五鬼主意多,咱倒要听听他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今日这满朝满城的麻烦,便让朱老五自己收拾干净。”
“他若办得叫咱满意,事情就算过去。”
“要是办得叫咱生气——”
朱元璋磨了磨牙。
“雨花台那边,新土还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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