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差点被这一句噎住。 他喝了口茶笑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寂寞？” 谭嫣倒是神色不变：“人一旦习惯一个节奏，突然少了两人亲近的人在身边多少肯定会不习惯的。” 谢承曦差点笑出声，谭姐妹这是怕他失落？ 所以给他弄了这么一桌好吃的。 谢承曦看着她，笑意还在，谭姐妹这两年相处下来，旁的不说，愈发贴心了。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吃了一口。 味道极好，火候极准，比平日吃得都好吃。 “今日的鱼好嫩，姜丝都比平日细一分。” 谭嫣抬眼看他，依旧神色平静：“孙婆子今日心情不错吧。” 谢承曦点头：“嗯。” 涪州入了五月，午后的日头暖，这日，廊下铺着细细的竹席子。 两个一岁出头的小家伙正坐在上头玩耍。 庆哥儿穿了湖蓝色小褂，抱着个布老虎，正啃得津津有味。 轩哥儿则趴在一旁，小屁股高高撅着，一会儿去抓拨浪鼓，一会儿又想去够庆哥儿手里的布老虎，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两个奶娘和婆子围在一旁，看得不时发出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跑了进来。 “庆庆——” “轩轩——” 奶声奶气的，喊得格外响亮。 众人回头一看，都笑了。 来的正是谢安和小桃的儿子，谢吉。 谢吉这个月刚满两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鼻梁和嘴巴有七八分像谢安，只是被喂得脸蛋圆乎乎的，活脱脱一个福娃娃。 作为谢家如今唯一的家生子，又是大管事谢安和大丫鬟小桃的儿子，可谓是众人看着长大。 奶娘们抱过，厨娘们喂过。 门房、护院抱着逛过院子。 连顾山远和李斯两个师爷路过，都要捏捏他的小脸。 整个谢府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谢吉自己也知道。 每天不是这个婆婆抱，就是那个姨姨抱，胆子比谁都大。 今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布球，一路跑到竹席边，像模像样蹲下来。 奶娘笑着问：“吉哥儿，你来做什么呀？” 谢吉一本正经：“照顾弟弟！”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哦？你怎么照顾呀？” 谢吉眨了眨眼，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学着奶娘平日里的模样，把布球放一旁，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庆哥儿的脑袋。 “乖乖。不哭。” 庆哥儿正啃着布老虎，一下巴口水，忽然被拍了一下，愣愣地抬起头。 两双乌黑的小眼睛对视着。 下一刻，庆哥儿居然咧开嘴，对着谢吉笑了起来。 谢吉顿时高兴坏了。 “笑啦！笑啦！” 众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还没等大家缓过来。 谢吉又一本正经转身，去照顾轩哥儿。 他蹲下身，努力学着奶娘平时哄孩子的动作。 一边轻轻拍着轩哥儿的小后背。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睡觉觉…睡觉觉…” 轩哥儿懵了一下，反倒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抓住谢吉胸前的小衣襟。 谢吉被拽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竹席上。 众人“哎呦”一声，刚想去扶。 却见谢吉一点也不哭，反倒咯咯笑了起来。 “有劲！好有劲！” 轩哥儿见他笑，也跟着咯咯笑。 两个小奶娃坐在竹席上，你笑我，我笑你。 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时，谢承曦正好从书房出来。 听见笑声，便走了过来。 他看着竹席上三个圆滚滚的小家伙，也不由笑了。 以往家里没有小孩子，如今有三个，一个两岁，两个一岁多，正是热闹的时候。 也难怪古人向往子嗣丰厚，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的确很让人欢喜。 谢安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那臭小子皮得很…” 谢承曦笑道：“再过几年，怕是要把后院都掀翻了。” 话音刚落。 谢吉已经张开两条小胳膊，把庆哥儿和轩哥儿一左一右搂进怀里。 可他不过才两岁。 力气哪里够，手也短。 三个圆滚滚的小团子顿时滚作一团。 “咯咯咯…” “咯咯咯…” 汴京，谢承礼府上。 两个月前，续弦的妻子梁氏顺利诞下一子。 孩子取名谢立升，算是谢承礼如今的嫡幼子。 谢承礼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只是这安心，来得不容易。 数月前，他还担心梁氏生不出儿子。 自从嫡长子失踪，家里只有景哥儿一个庶长子，蔡姨娘和桂姨娘生了女儿后又都没有了动静。 于是，他动了纳妾的念头。 吃过头婚得罪岳家的亏，这回他索性让大舅哥梁瑜出面给自己张罗。 梁瑜哪儿有他精，被哄了几句，回家便主动与父母商议。 梁家虽觉得梁莹莹肚子七八个月，谢承礼急着纳妾不妥，可对方说得有理有据，况且若梁莹莹一直没生出男丁，将来在谢家的日子，也未必安稳。 几番商议后，梁家这才点头，亲自替谢承礼张罗了一位清白人家的女子。 姓罗，年方十六。 罗氏进门时，梁莹莹心里虽不是滋味，但也没有反对。 毕竟，这是自己娘家点的头，她还能说什么？ 谁知，天意弄人。 罗氏进门不过一个多月，梁莹莹顺利诞下了升哥儿。 谢承礼抱着儿子，日日笑得嘴不合拢。 梁莹莹见他如此，心中那点委屈，也渐渐淡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男人很看重子嗣。 如今有了嫡长子，至少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是彻底稳住了。 谢承礼自然是高兴的，可他这人，就是不能输。 大哥有两个儿子，五弟也有两个儿子，他要比他们子嗣都丰厚，为自己这一房，开枝散叶。 蔡姨娘自然知道他心思，没少在他面前表现，无奈肚子就是没有反应。 至于桂姨娘，不是女儿静姐儿病了就是她自个儿伤寒，谢承礼嫌弃母女俩晦气，便愈发少去她屋里。 新纳的罗氏倒是个上进的，进门三个月后，便被诊出有孕，平日里没少和蔡姨娘争风吃醋。 谢承礼这后宅，是一日比一日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