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看着眼前的美少年，认真说道：“为什么不可？这些年，你无论论唱腔、身段、曲谱理解，已经胜过太多人。 只是以前，没有这个机会，如今大晟府广召能人，便是你的机会。” 承坤也开口道：“承义，你若不想去，也没关系，兄长养你一辈子，让你永远做喜欢的事。” 谢承义笑道：“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戏子，也能进朝堂。” 谢承曦淡淡道：“不是戏子进朝堂，是你，把戏，变成能进朝堂的东西。 天下雅乐，就如学问，由达者授与万民，你若有决心，便能成为这个人。” 谢承曦一直知晓承义喜欢乐舞，孩子也有天赋，所以他从不阻拦，时代浪潮下，除了学文、练武，乐理，也是入仕的途径之一。 历朝历代，通晓乐理的音乐人，可都是皇帝和后宫妃子们的宠儿啊。 若遇到昏庸的，更是有戏子干政的荒唐事呢。 谢承义久久没有说话。 谢承曦语气温和道：“若你愿意，便回京一试，我替你张罗，日后，让天下人知晓，你谢承义，是大晟府的谢乐官，掌礼乐，修雅乐，定新声，以后皇家祭祀、国宴、元会，都由你们主持，天下乐律，都可以由你来改，你会是大举乐律第一人。” 论洗脑这一块，谢承曦自问很优秀。 孩子还小，有梦想就得多鼓励。 能出道还有编制，哪儿求不来的好事，他若是有这个天赋，可能也得绕路走这个赛道。 可惜，他有些五音不全。 谢承义这个孩子，既然有天赋，又有梦想，就是应该在这个时代放手一搏。 说不定将来在大晟府攀顶之时，崔家便不会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了。 翌日，谢承曦便给了顾山远一封急信。 “主公，这信，要加急走驿道？” 谢承曦点头：“八百里加急。” 汴京，沈府。 沈砚接到信时，母亲请来唱曲的人才刚走。 他看完第一遍，没有说话。 第二遍，才轻轻将信放下。 一旁的随从低声问道：“少爷，这是涪州来的急信，可有什么事？” 沈砚笑了笑。 信上其实只有几句：承义欲入大晟府。 非科举出身，恐有阻碍。 望师兄于京中乐署、礼部、内廷乐坊之间，若有可周旋之处，代为搭手。 师弟承曦顿首。 沈砚起身，走到窗前，轻声自语道：“大晟府…倒是会挑时候。” 他的皇帝姐夫，是个好乐之人，登基数年后，终于忍不住往大晟府下手。 所以才有了这回广召天下有能乐人的机会。 若的的确确是个人才，将来靠在大晟府里出了名，入了皇家的眼，谢家，便多了一枚棋子。 而沈家，也多了一分助力。 沈砚不由摇头，不知道谢承曦这一步棋，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是，却是一步妙棋。 翌日，沈家寄出了三封信。 第一封递出去的，是礼部的关系。 第二封是内廷乐坊，这当中有贤妃娘娘的打点。 第三封，直接送往了大晟府筹建司。 再说涪州，谢承义要启程回京了。 行装极少。 谢承曦给他雇了三名镖师。 谢承义只挑了小厮瓜哥儿带走。 谢承坤皱着眉说道：“只带一个小厮？” 谢承义点头：“够了，小山我留下，他性子机灵，是涪州本地人，在码头和商户间混得熟，大哥你带在身边用，更方便。” 谢承坤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路上小心。” 谢承义笑了笑：“放心，回京而已，熟路。” 此时崔府的信，送到谢承义手中。 是崔明月亲手写的，信中并无太多话，只是说好几日没见他来唱戏，听说他要回京，祝他一路顺利。 谢承义将信收好，心情有些微妙。 马车已经备好。 谢承义看了兄长一眼：“哥，我走了，你凡事谨慎，若有麻烦，切记要与曦哥商量。” 谢承坤一愣，随即笑道：“你小子，还反过来担心我不成，知道了，你回京后，别太随性。” 兄弟二人又互相嘱咐了几句。 谢承曦等他们兄弟说完，上前叮嘱几句，承义这才上马车离开。 后衙之中，谭嫣自然知道承义回京。 她想到承坤刚成婚，承义又回京城。 放旁人眼里，不过是谢家近来喜事连连。 可落在她耳中，却莫名有些微妙。 谢承曦当年和这两位貌美的堂弟总是待一块，如今一个成婚，一个回京。 他身边，一时间清静了。 阿紫端着茶进来，见她神色，低声问：“夫人可是累了？” 谭嫣摇头：“不是，觉得最近人一下少了些。” 阿紫顿时会意：“那不是好事吗？” 谭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心里浮出一个念头，谢承曦身边人一个一个走远，他会不会觉得失落？ 沉默片刻，她忽然起身：“去厨房一趟。” 阿紫一脸惊讶，连忙跟上。 谭嫣边走边道：“让厨房做几道官人爱吃的菜。” 阿紫懵了，夫人怕姑爷身边少了两个美少年，不开心？ 但她也只能立马问：“是哪些菜啊？” 谭嫣想了想：“清蒸江鱼，再做一份鱼羹，不要太重油盐。”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鱼一定要新鲜的。” 阿紫忍不住笑：“夫人记得好清楚。” 谭嫣淡淡道：“他吃什么，其实不挑，但唯独鱼，是喜欢的。”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似乎，记得有些细了。 厨房很快便忙了起来。 孙婆子几个面面相觑，边干活边低声聊着，怎么今日夫人格外细致，是不是和姑爷有什么喜事。 傍晚，谢承曦刚进后院，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鱼香。 谢安在后面笑道：“少爷今日有口福，夫人亲自让厨房做了鱼。” 谢承曦进屋时，已经摆饭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笑道：“今日这排场，挺大啊。” 谭嫣神色淡淡，“吃饭吧。” 谢承曦一坐下，谭嫣就意味深长道：“承坤成婚，承义回京。你身边两个人，一个成家立业，一个回京谋前程，人多的时候热闹，人少的时候，总归会清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