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突然砸下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别说了苏红英一介女流了，老爷们他也受不了啊！ 老梁也被吓得“哎呦”一声，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 院子里的场面，简直让人尴尬得脚趾扣地。 小翠耳朵不好，但是她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大野猪，还有一脸惊恐的爹妈，咧开嘴，噗嗤一声笑了。 “爸……妈……别怕。” 小翠的声音很生涩，字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是……猪。” 老梁坐在地上，听见这动静，眼圈一下就红了。 老话说，十聋九哑。 小翠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耳朵，听力没了大半，但她声带没坏。 只是平时别人说话她听不清，她说话别人总打岔，久而久之，她就不张嘴了。 村里人也习惯了，她是个哑巴。 今天，她居然笑了，还开口说了话。 老梁高兴。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正准备陪闺女继续说话呢。 结果，下一刻，木门“吱呀”一声。 一个高大的人影，像只大狗熊似的钻了进来。 林秀兰转头看过去，抬手捂住了脸。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铁军这憨货是去泥巴地里打滚了么？咋灰头土脸地就来了？” 白铁军这会儿的模样简直是没眼看了。 满身都是半干的黄泥巴，头发也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 左边眼眶子青了一大块，右边腮帮子高高肿起。 最要命的是，他那件粗布褂子的胳肢窝，还裂开一条大口子。 就这副熊样，谁家姑娘能看上他啊！！ 白铁军站在当院儿，完全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眼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老梁，使劲吸溜了一下大鼻涕，嗓门极大地吼了起来。 “俺向阳哥说了！” “拿猪上门儿，你们就能当场把小翠许配给俺！” 老梁愣住了。 小翠妈也愣住了。 苏红英反应快，她赶紧踮起脚尖，一把捂住了白铁军的嘴。 “你闭嘴！” “胡咧咧啥呢！” 白铁军不干了。 在山上的时候，张向阳的话已经成功地给他洗了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翠，满脑子都是老丈人拍板定亲的画面。 一根筋的白傻子，现在就觉得，只要把猪送来，把话带到，这事儿就成了。 苏红英哪有他力气大啊。 白铁军往前一步走，直接就把她拱到了一边儿去。 他来到了老梁夫妻面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咣！” 他脑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猪是俺打的！” 白铁军抬起头，额头上破了点皮：“也是俺扛下山的！” “咣！”又是一个响头。 “俺能赚钱！俺有劲儿！” “咣！” “俺疼媳妇儿！俺下雨天知道往家跑！” “求求你们把小翠许配给俺吧！”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院子里连风都停了。 林秀兰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傻小子会来这么一出。 还下雨天知道往家跑，那是村里人形容傻子的. 谁家提亲会把这话挂在嘴边上。 老梁的脸已经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泥巴、额头流血的白铁军，心里刚刚的那点动摇被砸了个粉碎。 刚才苏红英说这小伙子一个月赚七八十块钱，还老实本分。 老梁确实是有点心动了。 他一辈子土里刨食，知道钱难挣。 小翠要是嫁过去不愁吃穿，他死也闭眼了。 可现在，他看着白铁军这副疯癫的模样，后背直冒冷汗。 这哪是老实本分，这就是个十足的傻子。 让自己的女儿嫁个这样一个傻子，他一辈子都睡不着觉。 不过，如果张向阳在这儿，他肯定会一票否决老梁的想法儿！ 这孩子傻么，这孩子多聪明啊，都会撒谎了！ 还猪是你打的，你特么刚才在山上的时候，就打我了！ 为了这头野猪，一个过肩摔，就给自己扔飞出去了。 要不是有金手指傍身，自己刚才不死也得是个残疾！ 林秀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老梁那脸现在都快变成锅底色儿了！ 再由着铁军这傻子胡闹，这门亲身可算是彻底泡汤了。 她冲苏红英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人架住白铁军的一只胳膊。 “铁军，快起来！” 林秀兰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跟嫂子回家！” 白铁军的轴劲儿也上来了，他说啥都不肯起来，两只脚死死扒着地，脖子梗着，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老梁。 “俺不走！老丈人还没答应俺呢！” 苏红英气急了，抬腿在白铁军的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脚。 “你再耍驴，我回家就让张向阳跟你断交，以后再也不带你上山了！” 这招果然管用。 白铁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张向阳不带他玩儿。 他身子一缩，力气一松，滋溜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呵呵呵，梁叔，梁婶。” 林秀兰一边推人，一边回头赔笑脸：“这孩子今天受了点刺激。你们别往心里去奥。” “那猪你们留着吃就行，俺们先回了。” 老梁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装烟丝，没搭腔。 小翠妈是个软性子，都是好些年的老乡亲了，她抹不开面子，还是跟着走到门口，客套地说道：“秀兰，红英，你们慢走啊。” “不用送，不用送，没两步道儿……梁家婶子，你快回去吧。” 林秀兰和苏红英老脸通红，架着白铁军，恨不得出门儿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迟缓的女声从众人的背后响起：“哎！” 众人猛然回头，就见小翠站在门槛边儿。 白铁军刚才还梗着脖子要死要活，一见小翠出来，人也不混了，胡话也不说了。 脑袋耷拉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完全就是个羞涩的大男孩。 林秀兰反应最快，她小跑到小翠儿的身边，大声地问道：“翠儿啊，你是有事儿么？” 小翠没说话，而是迈过门槛，走到白铁军的跟前。 白铁军一米九的大个子，小翠才勉强到他胸口。 她踮起脚尖，掏出一块方帕，凑到白铁军的额头上，一下一下，把那些黄泥和土渣子擦了个干净。 白铁军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脸红得像即将落下的太阳。 擦干净了泥土，小翠把手帕捏在掌心里。 她指了指那头大野猪，对着白铁军甜甜地一笑，又一字一顿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