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张家借住的小院。 林秀兰和苏红英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直奔张向阳而去。 张向阳头都没抬，还在那专心致志地磨着石头。 二女先是把一旁帮忙打光的李玉香扶到了一边。 然后…… 林秀兰伸出左手，苏红英伸出右手。 两人一左一右，精准捏住张向阳的两只耳朵。 往上一提，再往外一扯。 “哎哎哎！疼疼疼！” 张向阳手里的砂布掉在地上：“撒手！快撒手！耳朵要掉了！” 林秀兰不收力，两根手指头，反倒是转了个圈儿：“就是让你疼！都说铁军傻，我看你比他还傻！” “你脑子是让猪拱了么？你咋想的？” “让铁军一个人扛着野猪去老梁家！？” 苏红英也是气得不行，她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那傻子搞出多大动静？他跟个泥猴子似的，进屋就磕头！” “你是没见老梁那脸，都给气绿了！” 张向阳呲牙咧嘴地喊：“哎呦呦！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嘛！” “你能有啥急事？” 林秀兰气不打一处来：“啥事儿能有铁军的终身大事儿重要！” 李玉香看着张向阳可怜巴巴的模样，赶紧过来打圆场：“大姐，二姐，你们快别熊他了，到底咋样了？铁军这事儿能不能成啊？” 一提起白铁军，两个女人又噗嗤一下乐了，把小翠出门给铁军擦脸那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张向阳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耳朵疼了：“嘿，我就说铁军那傻小子有傻福吧。”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苏红英翻了个白眼：“切，你以为这事儿这么简单啊！” “小翠答应了，小翠的父母还没答应！” “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俩一样，命苦，没人疼啊！” 说着，苏红英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狗剩。 五岁的小孩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在角落里，生怕触了这位姑奶奶的霉头。 张向阳也看到了那孩子的模样，不过，他却没管。 还是那句话，圣人不是圣母，圣母也不是各个都得当婊子。 买在苏红英心里的气儿，得让她撒，自己和其他的几个媳妇儿，平时偷偷的对着孩子好点就行了。 红英不是坏人，她肯定不会像苏占山和苏喜旺对她那样，去欺负一个孩子。 于是，张向阳赶紧转移话题：“那过两天，咱们再去探探口风呗！” “姑娘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结冤仇。” “人家小两口都没意见，当大人的就是再不乐意，那也得捏着鼻子认啊。” 林秀兰也听出了张向阳的意思，她锤了他一下，顺着话头说道：“去去去，就你会说！” “他俩的事儿不用你个糙老爷们管。” “你就老实交代，你火急火燎地往家跑要干啥啊？” “我可告诉你，玉香马上就要生了，你可不能犯浑！” 一听这话，李玉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赶紧说道：“大姐，你真冤枉向阳哥了，他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说着，李玉香从水盆里捞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橘色物件儿。 林秀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对着天光瞅了半天。 只见，那橘黄色的石头里，是两只小昆虫：“这是啥东西啊？” “嘿嘿，这叫虫珀。” 张向阳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这可是九九成稀罕物。几千年都未必能找到一块这么好的。” 苏红英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了过来：“那，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啊？” 张向阳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钱？这东西可是有价无市，遇见买主，都得按克卖！” 苏红英一把夺了过去，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我滴个乖乖，那这东西少说不得一两千啊？” “呵，可不止，这叫螳螂捕食，这么好的立意，价格还得再高！不过……” 张向阳打了个官腔：“我并不打算卖高价，可能也就七八百块就出手了。” “为啥啊？” 众女不解，一下便宜好几百，这可不是张向阳的办事风格。 “嘿嘿，行了，你们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那无利还起早的人。” “教育局新来的吕局长是个文化人，就喜欢这种文玩古董。” “我想用这东西给咱们大河村，还有附近几个屯子的孩子们，换一个上学的机会。” 屋里了安静了下来。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 林秀兰赶紧把那虫珀夺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这东西送出去，教育局真能给咱们拨钱？” 苏红英是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文化的。 她看着张向阳。 这个男人，平时吊儿郎当，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可办起事来，总能办到人的心坎里。 “那你打算啥时候去县城？”红英急忙忙地问道。 “明天吧。” 张向阳刚要把虫珀装进兜里，就听到外屋的传来水盆被打翻的声音。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狗剩正蹲在水缸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水。 那水缸太高了，他刚才在听大人们说学校的事儿，一时间溜了神，这才把水盆扣在了地上。 见到苏红英那要杀人的目光，狗剩赶紧从小板凳上出溜了下来，拿起块破抹布，就开始跪在地上擦地。 “小兔崽子……” 张向阳骂了一句脏话，大步流星的就朝着狗剩走了过去。 林秀兰当即会意，她赶紧拉着苏红英和李玉香说：“哎哎哎，你们说过两天，咱们去了老梁家，应该说点啥啊……” 见苏红英的视线被转移了，张向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狗剩面前，用身体挡住了这个小人儿。 五岁的孩子面对着这庞然巨物，吓得浑身直哆嗦。 其实，之前在苏家的时候，苏喜旺就是这么使唤他的。 自己的亲妈三天两头不着家，爹喝多就打自己。 因为是小姐生的孩子，哪怕是长得再像苏家人，爷爷奶奶也不喜欢自己。 他能活到今天，全凭着乖巧懂事和任劳任怨。 “喂。”张向阳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狗剩下意识的就要躲，可结果，却发现，只是轻轻的抚摸。 “饿了吧，锅里还有俩窝头，一碗烩菜，自己拿去吃吧。” 狗剩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以前在苏家，饿肚子简直是常态，他慌忙地抬起头，小声的说道：“谢……谢谢姑父。” ………… 另一边，县文化局家属楼，二楼。 吕文华坐在破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摞大团结。 每摞一千块。 足足三千块钱。 吕文华对面，坐着三个人。 领头的穿了件中山装，装出一副很懂人情世故的模样。 “嘿嘿嘿，吕局长，别那么严肃吗。” “这三千块钱，就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 “您可一定要收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