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阳火急火燎地顺着山坡往下冲。 这傻狍子要是摔出个好歹，回家林秀兰她们几个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啊。 拨开半人高的蒿草，张向阳差点没乐出声来。 白铁军四仰八叉地坐在一个烂泥坑里。 头发上全是枯叶，大脸蛋子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极了挨了胖揍的汤姆猫。 听见脚步声，白铁军转过头。 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牙，嘿嘿傻笑：“嘿嘿嘿，向阳哥，猪没事儿。” 张向阳心里骂了句娘。 这傻小子，都摔成这奶奶样了，还惦记那头猪。 “来，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张向阳弯下腰，双手抓住白铁军的大爪子，使劲儿往上提。 就在白铁军屁股离开地面的那一秒。 一团刺眼的金色气团从泥坑底冒了出来。 这气团金光闪闪，纯度极高。 张向阳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是宝贝！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向阳下意识松手，就要去捡。 “哎哟我的妈妈呀！” 白铁军刚站起一半，失去支撑，结结实实地砸回泥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哥，你嘎哈啊！俺今天非得死这儿么？” 白铁军捂着屁股，委屈得直哼哼。 张向阳哪儿还有空搭理他啊。 他扑通一声跳下了泥坑，双手在白铁军刚才坐过的地方一顿扒拉。 摸到了。 硬邦邦的，拳头大小，表面沾满了陈年老泥。 张向阳把那东西在裤腿上蹭了蹭，抹掉表面的污垢。 橘黄色。半透明。 他站起身，把这玩意儿举高，对着头顶的日头。 阳光穿透外壳，里面的景象显露出来。 一只栩栩如生的螳螂，举着两把大刀，正死死卡住一只还没长成的小蚂蚱。 琥珀！ 还是极品虫珀！ 张向阳心脏狂跳。 这东西放在后世，那可是按克卖的无价之宝。 吕文华那种附庸风雅的文人，平时就爱摆弄个玉石古董。 把这玩意儿打磨出来送到他办公桌上，那大河村盖学校的事儿，还不是板上钉钉了？ “铁军，你真是哥的福将啊！” 张向阳一把将那虫珀揣进裤兜里，伸手拉住白铁军的胳膊使劲的摇。 “走走走！回家！” 白铁军被拽得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向阳哥！你别吓唬我啊！你咋的了？别是让黄皮子给迷了！” 白铁军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猪！俺的猪！俺还要拿去给小翠当聘礼呢！” 张向阳：“还要个屁的猪！明天哥给你买两头活的送去！” “不行，这是俺给小翠儿的定情信物！“ “向阳哥，你撒开俺！你再不撒手，我可动手了……” “向阳哥，对不起了！！！” 张向阳：“大傻军，你要干什么！！！” ………… 隔壁村，老梁家。 梁万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 小翠妈坐在炕沿上，双手搓着围裙，也低着头不吭声。 林秀兰和苏红英坐在长条凳上。 两人面前摆着两碗白开水，桌上还放着她们带来的两包红糖和一斤槽子糕。 “梁叔，婶子。” 林秀兰打破了沉默：“铁军那孩子，你们也见过。人高马大的，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现在这样的好小伙可真不多了。” “哎，秀兰啊，按理说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这面子我得给。” 老梁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愁容：“可……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铁军那孩子是个傻子啊。” 老梁看了眼在院子里扫地的小翠。 小翠听不见屋里说什么，正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我家小翠，长得不差，干活也利索。就是小时候烧坏了耳朵。” 老梁眼眶有点红：“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我跟她妈这辈子没啥大出息，就想着给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要是让她去伺候一个傻子一辈子，我这当爹的心里过不去啊。” 小翠妈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老两口都是本分人。 村里不少人劝他们早点把小翠嫁出去，换笔彩礼给家里儿子娶媳妇。 可老梁死活不同意。 他觉得对不住闺女，怕到了别人家受欺负遭白眼儿。 林秀兰和苏红英对视了一眼。 她们在娘家都是被当成赔钱货卖出来的。 现在看到老梁两口子这么心疼小翠，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也更坚定了要促成这门亲事的想法。 “梁叔，您心疼闺女，这我们懂。” 苏红英开口了：“可您想过没有，小翠这情况，要是找个精明人，人家能真心待她吗？真精明的，算计得比谁都清楚，小翠嫁过去，指不定受多少委屈。” 老梁不说话了。 这话戳中了他的心病。 之前也有人来说媒，男方不是带残疾，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有个是死了老婆带三个娃的老光棍。 那媒婆还大言不惭的说，那都是好人家。 “铁军是憨，但他不傻。” 苏红英继续说：“他就是一根筋。这种人，认死理。谁对他好，他把心掏出来给人家。小翠要是嫁过去，铁军绝对把她当祖宗供着。” “再说了，过日子得讲究个实在。” “铁军现在跟着我家向阳干活，一个月，保底能挣七八十块钱呢。” “多少？” 小翠妈瞪大了眼睛，差点没从炕沿上蹦起来。 “七八十呗。” 苏红英重复了一遍：“这还是往少里说。赶上活多，一百块也有。” 小翠妈咽了口唾沫，她有点心动了。 可是，见老梁没表态，她也不敢说话。 如果，真想红英说的，能赚钱，那小翠以后的日子绝对不用愁。 林秀兰见老两口有些动摇，就赶紧趁热打铁。 “婶子，铁军这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 “他赚的钱，以后还不都是小翠管着。” “再说了，你们也知道。白叔和刘婶是啥样的人，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厚道人家，小翠要是嫁过去，谁敢给她气受，那公婆肯定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老梁叹了口气。 他拿起烟袋，又装了一锅烟丝。 “秀兰，红英，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老梁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可这事儿，太突然了。你们容我们老两口商量商量，也得问问小翠的意思行不？” “那是应该的。” 林秀兰站起身：“梁叔，婶子，你们好好寻思寻思。铁军这孩子，绝对是个靠得住的。” 就在二人要起身告辞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声音很大，震得土墙直掉渣。 “谁啊这是，敲门使这么大劲。” 老梁皱了一下眉，刚准备去开门。 就被苏红英拦了下来：“梁叔，您歇着，我去开。”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门，可刚把门拉开一条缝。 “妈耶！” 苏红英就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 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就直挺挺地摔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