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推开姚远山的办公室门，一脚踏出去，脸上的假笑瞬间就垮了。她没回头，拉着秦枭的胳膊就往街对角拐，一头扎进了人山人海的茶颜悦色。 “一杯幽兰拿铁，去冰，全糖！”她把点单码往吧台上一拍，嗓门比店里放的音乐还大。 那个修空调的男鬼，张强，就跟个脱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地跟在她后头，还绕着她转了两圈。 “大妹子，你刚那话啥意思？吓唬他呢？” 沈窈窈没搭理他，从取餐口拿到奶茶，找了个角落的卡座一屁股坐下，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奶油和甜腻的茶汤总算把她心里那股子晦气压下去了一点。 “小秦秦。”她把奶茶往桌子中间一推。 “嗯。”秦枭刚坐下，外套还没脱。 “那姓姚的，不是个好东西。”沈窈窈压低声音，两只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瞟了瞟，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他那负一楼的冷库，不是放龙虾的，是放死人的。” 她三言两语就把张强那点破事给秃噜了个干净，末了还补了句吐槽：“你说这人都什么毛病？有钱人的爱好都这么变态吗？拿冷鲜库当私人停尸房，夏天还能省点电费？” 秦枭没说话。他只是拿出手机，直接拨了高远的号。 “查传玺文创馆。过去一周，所有夜间的水电消耗数据。还有员工出勤表，跟市局的失踪人口库做个比对。”他话说得又快又清楚，一点废话都没有。 挂了高远的电话，他又拨了小李的。 “定位发你了。破解数据。” 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里，小李正叼着根棒棒糖打游戏，手机一响，他手一抖，屏幕上直接跳出个“GAMEOVER”。 “我靠！”他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一听是秦枭的指令，立刻把游戏关了，从座位底下拖出他的宝贝电脑。 “收到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茶颜悦色里，张强的鬼魂还在沈窈窈耳边嗡嗡嗡。 “我叫张强，我不是修空调的，我是个雕刻的！就是个手艺人！”他急得在空中直转圈，“那个姓姚的，他让我专门给他仿那个什么玉玺的底座，说要搞什么文创周边，卖给游客。” 沈窈窈吸着奶茶，没吭声。 高远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打了回来。 “秦队，查到了。”高远的声音听着有点沉，“三天前，城南派出所接到个报警，一个叫张强的男人失踪了。他老婆说他去坡子街一个文创馆加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家属去店里问过，那个叫姚远山的经理说，张强是干完活自己走的，工资都结清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李的电话也插了进来。 “队长！姐！电费单有问题！”小李的声音很兴奋，“那家店的地下冷库，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到四点，用电量突然飙升！那个功率，绝对不是单纯制冷！更像是……启动了速冻模式！” 沈窈-窈把吸管从嘴里拿了出来。 “大妹子，我跟你说，我死得太冤了！”张强的鬼魂看她终于有了点反应，赶紧凑了过来，“我那天就是手贱，把他刚做好的一批玉玺拿过来打磨，结果发现其中一个，分量不对。” “怎么不对？”沈窈窈在心里问。 “沉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我干这行十几年了，手感准得很！”张强比划着，“我当时就起了疑心，趁着他出去接电话，我……我偷偷把那个玉玺给砸了。” “你还挺有魄力。” “嗨，反正也是仿的，再做一个就是了。”张强挠了挠自己那颗半透明的脑袋，“结果你猜我看见了什么？那石头疙“瘩里头，竟然他妈的藏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点！我拿放大镜一看，是个定位器！” “我当时就吓坏了，刚准备揣着那玩意儿跑路，姓姚的就端着杯茶进来了……” 沈窈窈听完，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放。 她抬起头，看着秦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财迷和懒散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我懂了。”她说，“姚远山这孙子，卖高仿是假，送快递是真啊！” 秦枭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想到了。 “那些游客花钱买个高仿玉玺回家镇宅，实际上是花钱请了个移动坐标回去。”沈窈窈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这比顺丰还牛逼！人肉带货，还自带隐身功能！” “走。”秦枭站了起来，“该去收网了。” 深夜十一点。 传玺文创馆已经关门了。 秦枭带着姜楠和小李，直接换了身消防局的制服，手里还拿着个像模像样的检查记录本。 “咚咚咚。”高远敲了敲卷帘门。 过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阵拖鞋走路的声音，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把门拉开一条缝。 “谁啊？都关门了！” 高远直接把一张盖着红戳的《消防安全突击检查通知》怼了过去。 “消防检查，开门。” 保安一看这阵仗，吓得瞌睡都没了，赶紧把门全拉开了。 姚远山闻声从二楼的办公室走了下来，他已经换了身丝质的睡袍，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几位同志，这么晚了还辛苦啊。”他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是哪里不合规吗？我们店的消防设施，上个月才刚检修过。” “例行抽查。”秦枭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声音很平，“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地下冷库，带我们去看看。” 姚远山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他走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穿过一楼空旷的大厅，来到了那扇挂着“员工通道”牌子的密码门前。 “这冷库是用来保鲜我们从福建空运过来的顶级大红袍的，对温度要求高，所以安保严了点。”姚远山一边解释，一边抬起手，准备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 他主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枭就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的视线，却落在了那扇看起来干净锃亮的白色金属门框的边缘。 就在门框最底下，靠近地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 有一丝已经干涸发黑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痕——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