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叫“传玺文创馆”的铺子，门口的石狮子都快比人高了，红木牌匾上烫着金字，在坡子街一堆小吃摊里头，扎眼得不行。 沈窈窈挤在乌泱泱的游客堆里，脚后跟被人踩了好几下。 “我靠，这孙子把我铺子改成灵堂了？”她踮着脚往里瞅，嘴里没闲着，“这审美，又土又烧包，门口就差摆俩花圈了。” 秦枭跟在她后头，伸手把几个往前挤的大妈隔开，给她腾出点地方。 “各位游客朋友们看过来啊！”橱窗前头，一个穿着旗袍的导购正拿着个大喇叭，嗓门都快喊劈了。 她指着玻璃柜里那方打着追光的“玉玺”，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可是咱们从宫里头流出来的宝贝！当年那是皇上批折子用的！您摸摸这质地，感受一下这九五之尊的王霸之气！” 一群游客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纷纷掏出手机对着那块高仿破石头扫码，好像扫一下就能沾上龙气，明天买彩票能中五百万。 “扫码关注咱们公众号，就能参与抽奖！一等奖，送您一方一比一复刻的小玉玺！带回家镇宅，保您财源滚滚，步步高升！” 沈窈窈听得直撇嘴。 她没跟着那群冤大头排队，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房屋租赁合同，扒拉开人群，径直就往店铺的侧门走。 门口的保安伸手想拦。 沈窈窈把合同直接怼到他脸上。“看清楚了，房东。我来查消防。” 她推开保安，想都没想，一脚踹开了那扇挂着“店长办公室”牌子的红木门。 屋里一股很浓的顶级大红袍的茶香味。 一个穿着身高级中式休闲装的男人，正坐在红木茶台后面，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 姚远山。 他听见门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沈窈窈大马金刀地走进来，他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点被冒犯的火气都没有。 “您就是沈小姐吧？”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我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姚远山。早就想拜访您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人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客气得滴水不漏，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沈窈窈没接他那套，理都没理那张名片，一屁股就坐到旁边那张看着就很贵的真皮沙发上。 她也不客气，抓起茶几上那盘子里的高档茶点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姚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都从北京开到我这儿来了。”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金手指，开。 整个办公室在她眼里瞬间就变了个样。 墙还是那面墙，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就是天花板正中央那个亮得晃眼的通风口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男鬼，正四仰八叉地趴在通风口的铁栅栏上，两只脚还在外面晃荡。 他一脸的怨气，正鼓着腮帮子，对着底下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台，“噗”地一下，吐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那男鬼似乎察觉到了沈窈窈的视线，愣了一下。 他看见沈窈窈正一边啃着凤梨酥，一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跟见了亲人似的，手脚并用地从通风口爬了过来，倒挂在天花板上，冲着沈窈窈就开始倒苦水。 “大妹子！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死得有多冤啊！” 男鬼是个话痨，嘴跟机关枪似的，都不带喘气的。 “我就是个修空调的！那个姓姚的王八蛋，他说他这办公室的空调不制冷，让我过来看看。结果呢？我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晚上十二点！连口水都没给我喝！” “我跟他说修好了，让他结一下工钱。他倒好，皮笑肉不笑地给我递了杯茶，说是犒劳我。” 男鬼说到这儿，气得魂体都开始冒烟。 “我当时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想都没想就喝了！谁知道那茶里下了药！我他妈当场就倒了！” 沈窈窈啃凤梨酥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呢？”她在心里问。 “然后？”男鬼的声音更委屈了，“然后我就飘起来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拖到楼下那个冻龙虾的冷库里！跟一堆冰坨子放在一块儿！” “他对外就说，我是连续加班，疲劳过度，心梗猝死的！赔了我家里两万块钱就把我给打发了！” “你说说！我一个月工资都八千！我这条命就值两万块钱吗？！我加班费他都还没给我结呢！” 沈窈窈听着这鬼的碎碎念，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还在慢悠悠泡茶、一脸云淡风轻的姚远山。 她把最后一口凤梨酥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秦枭一直站在她身后，他看见沈窈窈的视线，从姚远山的脸上，不着痕迹地，移到了办公室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挂着“员工通道”牌子的小门上。 门上装着密码锁。 “行了，姚老板。”沈窈窈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消防我看也挺好，没什么问题。我就不打扰你发财了。” 姚远山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沈小姐慢走，有空常来喝茶。” 沈窈窈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没看姚远山，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扇员工通道的密码门前。 她抬起手，在那扇冰冷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姚老板，”她回过头，冲着姚远山，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你这负一楼的冷库，可得注意除湿啊。” “不然东西放久了，容易串味儿。” 她说完，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就走了。 办公室里，姚远山脸上的笑容没变。 但那只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