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第156章 武侯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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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宇依山而建。 青瓦木檐藏在茂林修竹里头,远远望去,像是从山坡上长出来的一样。 顺着石板步道往里走。 枝叶交错,把头顶的日光筛成斑驳碎影。 空气中混着草木的清香和祠堂里浅淡的香火味,说不上浓,但一吸进肺里就觉得整个人静下来了。 连日考试那根绷紧的弦,在这股气息里一点一点松开。 薛明阳走在前面,一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作派,难得安静了好一阵。 他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地方也太有感觉了。” “我怎么觉得走在这条路上,智商都涨了两分。” 袁少游在后面接话。 “没错没错。” “我们得多走两圈,争取跟紧顾爷爷。” “嘘。” 赵文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 “祠堂里头,你们收着点。” 薛明阳条件反射地闭上嘴。 袁少游也识趣地不吱声了。 一行人顺着石板步道前行。 茅顶土墙的诸葛草庐就在步道尽头,古朴得像是从画卷里揭下来的。 草庐前的院子不大,铺着细碎的鹅卵石。 正中摆了一方石案,空空荡荡。 清河县的学子们散开了。 几个人驻足在正殿前,仰头凝望武侯塑像。 羽扇纶巾,目光如炬,仿佛千年之后仍在凝视蛮夷边疆。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子低声感慨。 “躬耕南阳,三顾出山,鞠躬尽瘁……先贤风骨,不外如是。” 赵文翰没有跟着人群走。 他独自绕到殿侧的碑廊里,俯下身子细读碑上的诗文。 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精妙处,抬起手指,顺着碑面上的字迹缓缓描摹。 指尖贴着冰凉的石头,一笔一划,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薛明阳可憋不住这种性子。 他拽着袁少游从侧门溜了出去,两个人一路小跑,爬上了草庐后方的一处高台。 那上面是孔明书台的遗址,台基斑驳,栏杆上爬满了青苔。 两人扒着栏杆往远处望。 白河如练,在远山之间蜿蜒穿行,水光粼粼,开阔得让人心胸一畅。 薛明阳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张开双臂,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舒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袁少游也跟着嚷嚷。 “痛快!” 远处碑廊里的赵文翰头也不抬,嘴角抽搐了一下。 顾辞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独自站在草庐前。 草庐的门框两侧,挂着一副楹联。 联上的字年代久远,笔锋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每一个字都辨认得清清楚楚。 上联:淡泊以明志。 下联:宁静以致远。 顾辞站在那里,久久无法释怀。 前世读到这十个字,是在教科书上。 在课堂里。 在论文的注释里。 隔着纸页和千年时光,只觉得是一句漂亮的格言。 今世再看。 他自己就站在诸葛武侯躬耕过的土地上。 脚下踩的是同一片泥土,头顶看的是同一轮日月。 两世为人,读了那么多书,走了那么多路。 到头来打动他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就是这最朴素的道理。 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然后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过去。 顾辞唇角微微扬起。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秉文走到他身边。 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跟着他一起看了会那副楹联。 半晌。 周秉文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身边这个十岁少年身上。 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得意门生。 从县试案首到府试案首,从治水方略到知府召见,这孩子一路走来,没让他操过半点心。 正因为不需要操心,才更让他放心不下。 “武侯一生,最让后人推崇的,不是他的才学,也不是他的功业。” “是他始终没变过的初心。” “不因刘皇叔三顾而自矜,不因白帝城托孤而自负。” “从卧龙岗到五丈原,二十七年,他做的事越来越多,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可心性从来没走偏过半分。” 顾辞转过头看老师。 周秉文目光里没有平日里训学生的严厉,反倒透着少见的温和。 “你比同龄人走得快。比大多数大人都走得快。” “但越是走得快,越要记住武侯这几个字。” “不骄纵,不浮躁。” “不慕虚名,不坠本心。” “你做得到吗。” 顾辞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 周秉文看了他两眼,欣慰点头。 “走吧。去里面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祠堂深处。 武侯祠的内院比外面还要肃穆。 碑碣排列得齐齐整整,有的碑上刻着诗词,有的碑上刻着祭文,有的只是一段简短的感怀。 顾辞一行人走到核心碑廊前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除了本地的士子之外,还有好些从周边各县赶来游学的读书人。 三五成群,或站在碑前抄录,或围在一起讨论碑上的辞句。 气氛很好。 是那种读书人凑在一起时特有的清雅韵味。 但走近了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 碑廊尽头有一座八角石亭。 亭子里坐着几个人。 穿着打扮跟在场的大奉士子截然不同。 领头那个体格魁梧,穿一件兽皮镶边的窄袖短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铜扣的牛皮带。 头发编成几股粗辫垂在脑后,辫梢缀着铜环。 面容粗犷,颧骨高耸。 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桀骜。 他身边还跟着三四个随从,打扮都差不多,虽然换了大奉样式的长袍罩在外面,但那股异域的粗粝气息怎么都遮不住。 北蛮使臣。 顾辞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奉与北蛮虽然名义上签了和约,但边境摩擦不断,两国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北蛮使团每年例行来朝贡,走的是官方礼制。 但使臣私下游历大奉名胜,多半不是来学习文化的。 更像是来打探消息的。 赵文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顾辞身侧,目光落在那几个北蛮人身上。 “无耻贼人。” “乱我边关,杀我百姓,毁我田舍。现在还有脸来我先贤祠堂。” 赵文翰攥着拳头,眼底怒火翻涌。 仿佛是察觉到了周围大奉士子们吃人的目光,亭子里,领头的蛮人非但不收敛,反而轻蔑地抖了抖手里的残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蛮话。 他身边一个会说大奉官话的随从替他翻译: “我家大人说,他在你们大奉走了一个月,从北边走到南边,到处都是读书人。” “可这些读书人,上不得马,拉不开弓,连一把刀都提不动。” “你们供在祠堂里的这位诸葛先生,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罢了。” “一辈子打了多少仗?赢了几场?” “这样的人,也配让你们立庙供奉?” 话音落下。 碑廊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场的大奉士子全炸了! “放肆!” “这是什么话!” “蛮夷之辈,也敢妄议武侯!” 几个年轻气盛的本地学子涨得通红,袖子一撸就要往前冲。 旁边的同伴赶紧伸手拽住。 “别动手!这鞑虏有外交身份!你打了他是要被苟安派弹劾的!” “那就任他在武侯祠里撒野?!” 被拉住的学子气到浑身发抖,指着亭子里那几个北蛮人大喊。 “你有种再说一遍!” 北蛮使臣听了翻译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慢悠悠地又说了一串蛮话。 随从继续翻译。 “我家大人说。他手里有首诗,就是你们大奉文人写的。” “写的什么呢。写的是我蛮国五百年前铁骑无双,大奉只能年年岁贡,岁岁称臣。” “他想问问。” “你们大奉人,除了割地送女人,还会干什么?”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句大了十倍。 碑廊前的士子们一片哗然。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是被气的。 更多的人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那个满脸得意的蛮子,但又碍于对方的使臣身份不敢妄动。 还有一些人在努力平复情绪,想要提笔回击。 写一首诗回敬。 用大奉文人最擅长的方式,把这帮蛮子的嘴堵上。 可问题在于。 写什么? 怎么写? 武侯祠前,众目睽睽,北蛮使臣当面挑衅。 这首诗不能只是骂人。 得有气魄,有格局,得让对方哑口无言。 不仅要维护武侯的尊严,还得撑住大奉文人的脊梁。 这个要求太高了。 一个本地年轻秀才咬着笔杆憋了半天,写了两句,自己摇摇头揉成一团扔掉了。 另一个蓝衫学子提笔写了四句,措辞激昂但对仗松散,读完之后自己都觉得不够分量。 更多人连笔都没敢提。 不是不敢写。 是怕写出来不够好,反倒丢了更大的人。 薛明阳和袁少游挤在人群外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帮狗是来找事的吧?” “在武侯祠门口说这种话,他们是不是觉得大奉没人了?” 袁少游也罕见地收起了嬉皮笑脸。 “不止是找事。这是有备而来的。你看他们手里那张纸,分明是提前准备好的。” “就等着在人多的地方甩出来,看咱们的笑话。” 薛明阳转头看向人群中间。 几个试图写诗回击的士子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甘。 有人反复涂改,有人干脆搁了笔叹气。 北蛮使臣坐在亭子里,翘着二郎腿,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那个表情好像在说。 大奉人不过如此。 徒有虚名。 薛明阳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薛明阳想喊顾辞。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催。 辞弟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节奏。 赵文翰走到顾辞身侧,声音低沉。 “这帮人是冲着大奉面子来的。” “在场这些学子,笔力不够,接不住。” 风从卧龙岗上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响。 碑廊前的气氛越来越凝滞。 北蛮使臣又开口了,这一次连翻译都懒得等,直接用生硬的大奉官话扔出一句。 “怎么,你们大奉的读书人,就这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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