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第269章 你们能豁命,我顾长生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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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粮一直持续到子时。 六十二条船,三万石粮,全靠人扛。 城里能站起来的士兵全上了,连伤兵营里断了一条胳膊的都跑来帮忙,用另一条胳膊夹着粮袋一趟一趟往粮仓搬。 顾长生没在水门干站着。 韩铁山带他走城防。 从东门开始,沿着城墙往北绕。 第一段城墙还算完整,垛口缺了几个,用冻土和碎石填上的,缝隙里灌满了冰碴子,手一碰就往下掉渣。 第二段不行了。 整面墙塌了一丈多宽的口子,守军拿拆下来的房梁和门板堵上,门板后面垒着装土的麻袋,麻袋上冻了一层冰壳,看着挺厚实,但顾长生用指节敲了敲,里头的土是松的。 “上个月北燕第二次攻城,石砲砸的。”韩铁山走在前面,“修城墙要石灰和条石,都没有,只能先这么糊着。” 第三段更离谱。 箭垛上架着的弩机,顾长生挨个看过去,十架里头锈死了四架,弦断了两架,弩臂裂了一架,真正能上弦发射的,三架。 “箭呢?” “不到五千支,够射一轮的。” 顾长生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城头北面的时候,风大了。 塞北的夜风跟刀子似的,顺着城垛缝隙往里灌,呼呼地响。 顾长生拢了拢衣领。 西北方向。 天际线的尽头,黑暗中有一片光。 不是篝火那种零星的亮,是连成片的、压在地平线上的橘红色光带,绵延出去看不到头。 韩铁山站到他旁边。 “北燕先锋,莫合部的铁鹞子。”韩铁山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个方向,“今天申时到的没有攻城,直接在三十五里外的白马坡扎营。” “为什么不攻?” 韩铁山没马上接话。 安静了两息,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不急。” “天琼城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三千残兵,粮尽药绝,城墙破了三处,护城河冻成了平地,马蹄直接踩上来,他们只要等。等咱们自己饿死冻死,然后像捡死人一样走进来收拾残局。” 顾长生没接话。 他从腰间取出千里镜,架在垛口上往外看。 镜筒里,黑压压的营帐铺在雪原上,火光映着无数马匹的轮廓,旗帜在风里一面接一面地扯动。 帐篷的排布很讲究,不是胡乱扎的,前锋探营、中军大帐、后勤马厩,层次分明。 这不是流寇,是正规军。 他放下千里镜。 韩铁山在旁边继续说。 “末将派了三拨斥候出去,回来两拨,第三拨没回来。回来的两拨报的数一样,帐篷绵延四里,马匹过万,旗号混杂,主力至少一万五到两万。” 一万五到两万。 城里三千,还有一半是伤兵。 “正面打,撑不过一个时辰。”韩铁山把话说得很直。 墨鸦跟在后面,插了一句。 “求援呢?” “最近的援军在靖安府,快马加鞭三天,调兵集结再要两天。”韩铁山摇头,“五天,如今的幽云关十六城,各个自顾不暇,延庆丢了,汴口丢了,靖安府自己能不能撑到明天都两说。等援军到了,天琼城的城墙都凉透了。” 三个人沿着城墙继续走。 韩铁山一路没吭声,走到西城角的马面墙下面才停住脚。 “帝君。” 顾长生回头。 “末将有句话不得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打了两个月仗的人,该绝望的时候早绝望过了,现在只剩麻木。 “天琼城守不住。” “粮食能续命,但挡不住两万铁骑,明天他们要是攻城,这些墙……”他伸手拍了一下身边那截冻土糊的城墙,一块碎土应声掉下去,“一个冲锋就散架。” 他盯着顾长生。 “您该趁夜走水路南撤。末将拼死也能再撑三天,够您撤出北境。” 他把"拼死"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意思很重。 三千人的命换一个人的活路,他觉得值。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城头最高处走,靴底踩在冻硬的城砖上,咔咔响。 站定之后。 整座城的轮廓铺在月光下面。 残破的街巷,歪斜的屋顶,伤兵营里一闪一灭的火光,水门边还在扛粮袋的黑影,远处粮仓方向传来隐约的吆喝声。 城头上。 守军已经陆陆续续聚过来了。 有些是换哨的,有些是听见动静凑过来的,三三两两靠在垛口后面,裹着破棉袍子,脸被冻得发青。 火把的光打在顾长生那张二十来岁的年轻面孔上。 “我从京城走了两千四百里路,不是为了送完粮食转身就跑的,三万石粮够你们吃两个月。但如果城破了,粮食喂的就是北燕人。” 他扫了一圈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所以我不走。” “这座城,我跟你们一起守。” 安静。 整面城墙上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有个声音从人堆里冒出来。 “吃了半个月马料的人还怕死?” 紧接着另一个。 “老子怕的是死了没人收尸!” “帝君带头,咱们跟着干!” 零碎的应和声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粗粝的、带血气的、压着嗓子的,从近处蔓延到远处,从城头这一段传到城头那一段。 最后汇成一片低吼。 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是杂七杂八的叫喊混在一起,嘈杂、粗野。 但那股劲头是真的。 韩铁山站在顾长生身后,喉结滚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月仗,第一次在城头上听见这种动静,不是绝望之前的疯狂,是吃饱了肚子之后重新活过来的那股气。 顾长生从望楼下来,走到韩铁山身边。 问了一个问题。 “横水河是他们唯一的水源?” 韩铁山愣了一息。 这个问题跟他预想的方向完全不同。他以为帝君接下来会问城防怎么补、兵力怎么调、死守几天算几天。 “这个季节,方圆五十里就这一条河没封冻。”韩铁山如实答,“北面冰碛河冻死了,南面的水被城里截了。横水河水量大,流速急,不容易冻。北燕骑兵扎营选址,头一条就是找水,两万匹战马每天的饮水量,只有横水河供得起。” “上游呢?” “上游在西北六里处有个汇流口,两条支流汇到一起,河道最窄的地方不到一丈。” 顾长生没再问。 他走得快了。 回到临时征用的中军帐,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所有人出去。” 帐内。 文书、传令兵、两名玄鸦卫干净利落地退了出去。 帐帘放下。 里面只剩三个人。 顾长生、墨鸦、韩铁山。 他解开腰侧内层的皮囊,一个一个取出布条缠着的瓷瓶,排在桌面上。 十二只。 整整齐齐。 瓷壁上附着一层暗青色的薄膜,灯光透过去,能看见里面极细微的液纹在缓慢流动。 韩铁山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几乎捕捉不到,但他常年在战场上打滚,对这类气味比常人敏感十倍。 他脸色变了。 “这是毒?” 顾长生把最后一只瓷瓶摆好。 “等他们攻城,我们死。主动出城正面打,也是死。” 韩铁山盯着那十二只瓶子,嘴唇紧抿。 “唯一的活路,是让他们的骑兵变成步兵。马废了,铁骑就是铁渣。”他把行军地图摊开,手指点在白马坡北面的一条蓝线上。 横水河。 韩铁山的喉咙发出一声干咽。 他是武将,不是文人,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北燕铁鹞子之所以横扫北境十六城,靠的不是人多,是机动性,两万铁骑来去如风,攻城不下就绕过去,截粮道、断后路、穿插迂回,全靠马。 马一废,两万铁骑就是两万步兵。 两万缺少攻城器械的步兵。 “十二瓶不够毒整条横水河。”顾长生话锋一转,“但如果投在上游汇流口最窄的那段,毒元顺水扩散,下游三十里范围内的浓度足够让饮水的北燕铁骑和战马丧失战斗力。” 他抬头看韩铁山。 “韩将军,我需要两名熟悉地形的斥候。” 韩铁山的表情僵了一瞬。 “帝君要出城?” 顾长生没有重复。 “两万铁骑的营地就在那个方向,帝君出城做什么?谁去都行,末将亲自去……” “你走了,城里谁守?” 这句话把韩铁山堵死了。 帐里沉默了几息。 墨鸦始终没吭声,但她的手已经在装备上查点了一遍。刀、绳索、信号箭。 顾长生把十二只瓷瓶重新装回皮囊。 “韩将军。” 顾长生已经走到帐帘前了,回过头来。 “陈老将军一个人守天源城,你一个人守天琼城,半个月吃马料拌雪水。” “你们能豁命,我顾长生为什么不能?” 良久。 “去叫赵小六和马老三过来。” 韩铁山对帐外的亲兵说,“城里跑得最快、最熟北坡地形的两个人。” 顾长生听到韩铁山妥协,笑了笑。 帐帘掀开,寒风灌进来。 顾长生走出去。 墨鸦跟上他的脚步。 夜色浓稠。 城外三十五里处的火光映在天际线上。 顾长生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城墙上还有守军在来回走动,粮仓方向隐约传来说笑声。 吃饱了饭的人,声音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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