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948章 别动手,我全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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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关南门外,泥水混着马粪和血污,没过了高烈的半身,也浸透了他那副柳叶铁甲。 八十斤重的长柄开山斧横在数步之外,斧刃上沾满泥浆和断草。两名灌县黑甲骑兵翻身下马,一人踩住斧柄,另一人用生牛皮索将高烈双臂反剪,牢牢捆在背后。 高烈半张脸埋在泥里,胸膛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嘴边便冒出一串浑浊的泥泡。 三千名善阐府步卒已经丢下藤牌和长矛,抱头蹲成数片。缴下来的刀枪堆在空地上,足有数座小山。 杨过手按玄铁重剑,立在黑甲骑阵前方,冷眼望着这群降卒。 不远处,罗殿部土司阿鲁跪在泥地里,挪着膝盖向前蹭了半尺,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大宋上差饶命!将军饶命!” 阿鲁带着浓重的山野口音,语速又快又急:“小人冤枉!小人是被高家骗来的!高泰祥那老贼派人送来五百两砂金,只说朝廷要在建昌关换防,召罗殿部前来助阵,事后另赏粮盐。小人若早知高家要谋反,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带儿郎出山!” 他说着便往怀中乱摸,掏出几张被汗水浸透的文牒,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高泰祥亲笔签押的调兵领粮文书!小人连大理皇宫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只认粮食和盐巴。罗殿部世代臣服段氏国主,从未举兵叛乱,更不敢冒犯大宋使臣。还请上差明鉴!” 南门甬道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无忌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外罩半旧披风,左肩的伤处被遮得严严实实。他提着残破的断剑,缓步走出城门。 阿鲁看见停在面前的布靴,后颈顿时渗出冷汗。 方才在城头上,正是这个年轻人亮出了“如朕亲临”的金牌,一声断喝传遍关城。阿鲁纵然不通中原武学,也知道这等内功绝不是寻常人能够练成的。 叶无忌以剑脊挑起文牒,略一翻看,随手递给身后的李成。 “收好,日后呈交大理国主。” 李成接过文牒,躬身退下。 “阿鲁土司。”叶无忌开口道。 阿鲁浑身一颤:“小人在!” “你带来的两千人,能不能打硬仗?” 阿鲁喉结滚动,小心抬头,却看不出叶无忌究竟是喜是怒。 “回大人,罗殿部的儿郎在山中猎虎伏豹不成问题,若是借地势伏击,也能拼命。可若迎面撞上蒙古重骑,我们身上的皮甲挡不住他们的强弓。” “挡不住,也得打。” 叶无忌语气平淡:“高泰祥谋逆,善阐府发兵攻打建昌关,按大理律法,高氏主犯当诛,党羽也要一并治罪。你收了高家的砂金,带兵直抵关后,杀你并不冤枉。” 阿鲁脸色蜡黄,再次伏地大喊:“大人开恩!只要饶罗殿部一命,小人愿献上一千匹山马、五百两砂金!” “我不缺你的劣马,也不缺这点砂金。” 叶无忌俯视着他:“想活命,就拿命去挣。从现在起,你与罗殿部两千人编入建昌关前锋营,听我调遣。此战若胜,我会奏请大理国主,免去罗殿部的从逆之罪,再从高家抄没的茶山中拨出三成赏给你们。” 他停顿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可谁若临阵退缩,或暗生二心,督战的连弩会先取他的脑袋。干不干?” 阿鲁瞳孔微缩。 应下来,下一仗多半要拿命填阵,九死一生。 不应? 身后两千八百名灌县黑甲骑兵已经弩箭上弦。那不是九死一生,是现在就死。 “干!” 阿鲁咬破食指,在额头抹下一道血痕,指天起誓:“罗殿部从今日起听凭叶统辖驱策!若违此誓,神人共弃!” 叶无忌收回断剑,对周彪吩咐道:“带罗殿部去南门侧营,发给他们干粮和热水。再让阿鲁的人负责捆押善阐府降卒,两边分营安置。” 他又看向李成:“调两队建昌关弩手守住营门和箭楼。无论哪一边生乱,一律就地正法。” “得令!” 周彪抱拳领命。 阿鲁从泥地里爬起来,望向那三千名善阐府降卒时,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卑微。 为了向叶无忌证明罗殿部的用处,他带人搜走降卒身上的暗刃,又用绳索将他们十人一组串在一起,押往侧营。两支原本结伴而来的兵马转眼便互相戒备,反倒省了建昌关不少人手。 俘虏被押走后,杨过来到叶无忌身旁,压低声音道:“师兄,阿鲁这种人反复无常,真能用?” “不用他们堵缺口,难道让灌县的精骑拿命去填?” 叶无忌搓去指间的泥迹:“阿鲁贪生,贪财,也怕死。只要让他明白,效命有利可图,背叛却必死无疑,他就会比谁都卖力。” “高烈呢?” “已经押进帅堂了。”杨过冷笑道,“嘴倒是硬,一路都在骂。” “那就去听听,他还能骂多久。” 两人并肩入关,径直赶往帅堂。 堂内灯烛摇曳,案几上铺着一张沾有茶渍的西南边防舆图,几支狼毫笔散落在地。李成带着亲兵清点缴获的军资,硬弩营老卒不断将五百石麦子和两万支箭矢搬入库房,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偏厅木门推开,高寿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的右胸缠着厚厚的棉布,脸色仍旧苍白。看见叶无忌,高寿挣开亲卫,屈膝便要行大礼。 叶无忌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纯阳真气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臂。 “高总兵箭伤未愈,不可强行起身。” 高寿虎目含泪,拱手长叹:“叶统辖算准善阐军的动向,又调灌县精骑从后方合围,不仅保住了建昌关,也保住了关南百姓。末将这条命是统辖救的。今后建昌关上下,唯统辖之命是从!”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叶无忌扶他坐下:“后关之危虽已解除,还缴获了一批粮箭,但哈喇巴儿思的两万五千骑仍在黑水河北岸。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高寿神色重新凝重起来:“此人用兵狠辣,白日败退时阵形不乱,显然仍在窥探关中虚实。统辖准备如何处置高烈?” 叶无忌转头看向堂下。 高烈被牛筋索捆在立柱旁,铁甲已经卸去,只剩一身污浊的白色中衣,脚上还套着沾满泥浆的长靴。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神情却依旧凶狠。 叶无忌端起帅案上一碗凉透的浓茶,兜头浇在他脸上。 茶叶末挂在高烈的眉梢和鼻梁上,冰凉的茶水顺着脖颈流入衣襟。他打了个寒战,朝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姓叶的,少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我是善阐府高氏子孙,世代领兵。就算我叔父一时受挫,高家在大理经营数十年,各部土司十家有五家与我高氏结亲!” 高烈咬牙切齿道:“你敢杀我,出了建昌关,绝走不出十里!” 杨过眼神一寒,反手握住玄铁重剑的剑柄。 叶无忌横臂拦住他,拉来一张圆凳,在高烈面前坐下。 “高守备今年多大?” 高烈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迟疑片刻才答道:“三十二!” “三十二岁便做到善阐府正五品守备,统兵五千,确实称得上年轻有为。” 叶无忌取出布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茶水:“可惜站错了队。高泰祥已经伏诛,段宏远率三千铁甲抄了相府。你那些在朝中任职的堂兄弟,也都被一并拿下。如今人头还挂在城楼上,你拿什么门阀根基来吓我?” 高烈脸色数变,喘着粗气道:“你休想诳我!有乌恩大师和天龙寺本参坐镇,段祥兴那病秧子怎能成事?” “乌恩接了我一道商阳剑气,护体真气已破,带伤逃回吐蕃。至于本参,一身功力已经尽废。” 叶无忌看着他:“你觉得,自己的骨头比他们更硬?” 高烈眼底闪过慌乱,却仍旧梗着脖子,没有开口。 不能信。 高家经营善阐府数十年,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这姓叶的多半是在诈他。 只要咬紧牙关,他就是能用来谈判的人质。开口,才真的没了活路。 叶无忌等了片刻,见他仍不肯说,便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点。 嗤! 一声轻响撕开堂内空气。 高烈只觉右耳骤然一凉。下一刻,他身后的木柱上多出了一道两寸深的切痕,木屑簌簌落下。半片血淋淋的耳垂随之掉在地上。 剧痛这才涌来。 鲜血顺着高烈的耳根流下,染红了半边脖颈。他惨叫一声,挣扎着倒在地上。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叶无忌收回手指,语气平静:“这一路商阳剑,我还没有练到收发随心。方才偏了寸许,只切掉半只耳朵。下一指若再偏一些,穿过去的就是你的喉骨。” 高烈的惨叫戛然而止。 “高守备,我没有时间陪你耗。”叶无忌俯视着他,“你是想痛快死,还是想让我一剑一剑削下去?” 高烈望着那根竖起的食指,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崩碎。 对方根本没打算拿他做筹码。 再不开口,他真会死。 “别动手!我说!我全都说!” 高烈蜷缩在地,鼻涕、眼泪和血水糊了满脸:“善阐府北营地底有四座暗仓,藏着三万石精粮和四万斤生铁!那都是叔父暗中扣下的官税。总钥匙就缝在我左靴的夹层里!” 李成立刻上前,扯下高烈的左靴,以短刀划开靴底厚革。夹层之中果然藏着一枚兽纽黄铜钥匙。 叶无忌看了一眼钥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粮铁本是高家侵吞的官物,买不了你的命。高泰祥起事之前,还与谁通过消息?” 高烈喘息片刻,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蒙古人!叔父半月前暗中接见过忽必烈麾下的阿合马。双方定下密约,高家助蒙古大军攻破建昌关、夺取大理。事成之后,蒙古人便扶叔父出任大理总管,子孙世袭!” 帅堂内骤然一静。 高寿五指扣住椅背,额角青筋暴起:“引狼入室!高泰祥这个卖国贼,死有余辜!” 叶无忌继续问道:“哈喇巴儿思的两万五千骑停在黑水河,究竟在等什么?” “在等善阐府的灯号!” 高烈颤声回答:“按照约定,我攻下建昌关后门,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于北门城楼最高处升起三盏白底红边的羊皮灯笼。哈喇巴儿思见到灯号,便会认定关内已经得手,立刻率军夜袭,与善阐军内外夹击!” 杨过怒火上涌,一脚将高烈踹翻在地。 “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引蒙古人屠戮同胞!” “师弟,先留他一口气。” 叶无忌按住杨过的肩头:“搜一搜他的衣裳,既有密约,应当还有凭证。” 杨过俯身摸索片刻,很快察觉高烈内襟厚薄有异。他用指甲划开夹层,从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箭。 令箭铸成狼头形状,狼口衔着一颗生锈的铁珠,铸法粗犷古朴,带着浓重的漠北风格。 叶无忌接过狼头令箭,在掌中掂了掂,随即抬头望向堂外。 黑云低压,最后一线天光已经没入群山。刺骨的山风从门缝灌入,吹得案上灯烛摇曳不定。 高寿忍痛撑着桌案起身:“统辖,既然已经知道敌军会在子时夜袭,应当立刻加固北门铁闸,将剩下的滚木礌石全部运上城头,严防死守!” “死守?” 叶无忌把青铜令箭放在舆图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高总兵,关里还有多少火器?” 杨过答道:“神机营只剩五十枚陶罐火弹,连弩车的重箭也撑不过两轮齐射。滚水和金汁,昨夜便已耗尽。” “听见了?” 叶无忌看向高寿:“我们的家底已经见底。两万五千蒙古铁骑若是不计伤亡强攻北门,这座残关能守几个时辰?就算把所有人都拼光,建昌关最终还是保不住。” 李成听得一怔:“统辖的意思是……” “既然客人要按约赴宴,哪有把门关死的道理?” 叶无忌站起身,眼中寒芒一闪:“高烈说得没错。哈喇巴儿思在等灯号,我们便给他灯号。” 堂内众人神色微变。 杨过最先反应过来:“师兄是想将计就计,把蒙古前锋诱进瓮城?” “不错。” 叶无忌走到舆图前,以断剑剑尖从黑水河点向北门,又转向城西山谷。 “哈喇巴儿思生性谨慎,白日又吃过火器的亏,本不敢轻易攻城。但只要看到相府约定的灯号,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不必吞下两万五千骑。只要放进他的前锋,封死瓮城,再让后军堵在城外狭道上,蒙古骑兵冲不起来,便失了大半威势。” 高寿皱眉道:“可北门铁闸已经受损。若蒙古骑兵冲入瓮城后,外门落不下来……” “让李成挑两百名老卒守住绞盘。等蒙古前锋入城,直接斩断闸索,让千斤闸自行坠下。” 叶无忌用剑尖点了点门洞位置:“再把辎重车和装满碎石的麻袋堆在两侧。铁闸即便卡住,也要用车石封死缺口。” 他转头看向杨过:“师弟,你率神机营进入瓮城两侧女墙,把五十枚火弹和所有连弩分散布置在暗洞与箭楼内。等外门一闭,立即动手。” “明白。” “将缴获的长矛发给罗殿部,让阿鲁带两千人列阵内门之后。若有蒙古骑兵冲破瓮城,他们便是第一道拒马阵。高总兵再派硬弩营压在后方督战,谁敢退,先射谁。” 高寿点头道:“如此一来,即便瓮城有失,内门也能多撑一阵。” 叶无忌又看向周彪:“灌县两千八百骑不必入关。你从南门绕往城西山谷,借林木隐蔽。等城头升起红焰为号,立刻截断蒙古后队。” 周彪抱拳沉喝:“末将领命!” 话音刚落,帅堂门帘便被掀开。 青云道长快步入内,打了个稽首:“叶统辖,老道方才在北城楼探查,黑水河北岸的蒙古大营灯火通明,数十队游骑正在浅滩往返涉水,显然是在测量水深,准备渡河。” 叶无忌点了点头,提起断剑向外走去。 “来得正好。高总兵留在堂内养伤。李成,随我去扎三盏灯笼。” 夜幕彻底笼罩了大理北疆。 寒风掠过残破的城砖与断木,发出低沉的呜咽。建昌关北门城楼最高处,三根长竹竿悄然探出女墙。 三盏白底红边的羊皮灯笼被缓缓升起。 昏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远远望去,犹如三点悬在关城上方的孤灯。 五里外,黑水河北岸。 一顶巨大的牛皮穹庐内,炭火烧得正旺。 忽尔赤披着熊皮大氅,猛地掀开毡帘闯入大帐。 “万户,城头起灯了!” 他难掩狂喜,快步上前:“前哨已经看清,三盏灯笼,白底红边,与相府约定的灯号一模一样!” 哈喇巴儿思坐在胡床上,正用一柄镶嵌红宝石的小刀削着羊肉。 听到这句话,他手腕微微一顿,抬起深陷的双眼,透过帐帘缝隙望向南方。 横亘在山谷中央的雄关上方,果然亮起了三点灯火。 “三盏白底红边……” 哈喇巴儿思低声重复,刀锋缓缓刮过羊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忽尔赤拔出腰间弯刀,厉声道:“善阐军得手了,高泰祥没有失约!万户,黑水河最深处只到马腹。下令渡河吧!趁着南人换防大乱,一个冲锋便能夺下建昌关!” 哈喇巴儿思缓缓起身,目光停在远处那三点灯火上。 灯号没错。 时辰也没错。 连黑水河的深浅都已探明。 可一切太顺了。 白日里还在拼死守关的南人,真会在短短半日内乱到连北门都守不住? 他没有立刻下令。 若这是陷阱,两万五千骑一旦涌向狭窄的关前山道,便很难及时掉头。可若高泰祥当真已经得手,他稍有迟疑,这个攻取建昌关的机会便会从眼前溜走。 哈喇巴儿思握紧刀柄。 帐外,两万五千蒙古铁骑已经披甲备马。 整座黑水河谷,都在等他一句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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