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949章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黑水河北岸,寒风裹着细碎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哈喇巴儿思掀开中军大帐的毡帘,登上营外高坡,左手按着腰间的镶金战刀,向南眺望。
前方平原沉入夜色,横亘在两山之间的建昌关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城头上方,三盏白底红边的羊皮灯笼迎风摇晃,在暗夜中分外醒目。
“万户,还在犹豫什么?”
忽尔赤大步追上高坡,牛皮战靴踩碎了地上的冻土。
“白日里咱们折损了两个千户队,拔都儿勇士的尸体还堆在关下。如今高相国的内应已经控制北门,这是长生天赐下的破关良机!”
哈喇巴儿思凝视着远处的灯火,神色冷峻。
“白日里守军推出的铁甲重车,还有那些威力惊人的火弹,绝非大理军中旧物。那种器械,你在临安或襄阳见过吗?”
忽尔赤一时语塞,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定是那个宋使带来的护身火器。汉人向来喜欢摆弄这些奇巧东西,可那种重车能有几辆,火药又能剩下多少?”
他抬手指向建昌关。
“高泰祥在信里写得明白,只要内应打开北门,大军一入关,城中守军便无路可逃。此时不渡河,等他们重新夺回城门,咱们白日里流的血便全白费了!”
几名蒙古千户也围拢过来,纷纷抚胸请战。
白日攻关失利,各部都折损了不少人马。如今城门洞开,谁也不愿把破关先登的功劳让给别人。
哈喇巴儿思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骨哨,短促地吹了一声。
一名斥候队长策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关隘两翼可有异常?”
“回万户,两侧山林未见伏兵,也没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斥候队长答道,“黑水河浅滩水势平缓,最深处不过马腹。岸边虽有薄冰,但不妨碍骑兵渡河。”
“万户,不能再等了!”忽尔赤再次催促。
哈喇巴儿思盯着城头那三盏灯笼,心中的疑虑始终没有散去。
他久经战阵,见过太多真假难辨的诱敌之计,自然不会仅凭几盏灯笼,便将所有兵马押上去。
“忽尔赤。”
“末将在!”
“你领本部五千精骑,再拨给你八千汉军步卒与仆从弓手,作为第一梯队渡河抢关。”
哈喇巴儿思抬手指向对岸。
“入关之后不得分兵,更不许擅自抢掠。先控制城头、武库与内外门道,确认城中无伏兵后,再点燃三处烽火。”
忽尔赤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露出一抹狞笑。
“遵令!万户只管在帐中温酒。半个时辰之内,末将定把大理总兵和那个宋使的人头送来!”
“去吧。”
哈喇巴儿思目送他走下高坡,又将亲兵队长唤到身旁。
“传令各部,兵不卸甲,马不解鞍。余部留在北岸列阵,没有我的鸣镝,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河。”
“遵令!”
数骑传令兵沿着河岸疾驰而去。各队依次起身,压低声息向浅滩集结。
一万三千名兵马随后开始渡河。
骑兵的马嚼上缠着毡布,马蹄也裹了粗麻。冰冷的河水漫过马腹,撞在甲叶上,发出细密的轻响。步卒紧随马队涉水而行,整支队伍没有点燃火把,只借着天边黯淡的月光向建昌关推进。
建昌关北门箭楼的阴影中,叶无忌伏在生铁护墙后方,灰布斗篷几乎与城砖融为一色。
杨过蹲在他身侧,一手按着玄铁重剑,凝神听了片刻。
“师兄,他们已经渡河了。来的少说有万人,北岸仍有大队骑兵未动,应该只是前锋。”
叶无忌望着河面上不断靠近的黑影,微微眯起双眼。
“哈喇巴儿思果然没有倾巢而出。无妨,先吃掉他这支前锋,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李成沿着马道摸上箭楼,来到两人身后。
“统辖,两道断龙石都已吊稳,卡榫也接到了城头总闸。青云道长带人守着内关,炮车、床弩和火弹全部就位。”
“告诉弟兄们沉住气。”
叶无忌的指节在青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敌人没有全部进入瓮城之前,谁也不许出声,更不许擅自放箭。”
“明白。”
李成领命退下。
此时,蒙古军的前锋斥候已经抵达北门。
原本横在门洞内的生铁闸板断成了两截,两扇包铁木门向内敞开,门轴歪斜,地上散落着折断的长矛、破损的盾牌和几面染血的军旗。
甬道内一片昏暗,几根尚未燃尽的火把倒在墙边,冒着缕缕青烟。
忽尔赤骑着一匹青黑战马,手持厚背弯刀,停在门外。他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城墙,目光最终落在那三盏不断摇晃的羊皮灯笼上。
“将军,门里无人把守。”
前锋千户策马回来,压低声音禀报道:
“地上有不少血迹,通往内城的门也开着,只是门前堆了几辆烧毁的辎车。看来城中兵变之后,守军已经退入内城。”
忽尔赤闻到风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随之消退。
“传令,骑兵先入瓮城占住两翼,步卒随后跟进。等各部列好阵势,再清开内门,杀进内城!”
他扬起弯刀,厉声喝道:
“城中凡有持械者,一律斩杀!”
马蹄声骤然灌入门洞。
五千名蒙古精骑率先穿过甬道,涌入北门瓮城。紧随其后的八千名汉军步卒与仆从弓手扛着长矛、弓箭和盾牌,不断向城内推进。
狭长的甬道足有三十余步,密集的蹄铁踏过碎砖与焦木,回声在石壁间来回激荡。
忽尔赤带着亲卫进入瓮城后,并未立即攻打内门,而是按照军令整顿队列。前锋步卒则赶到内门附近,开始搬动堵在门前的焦木与辎车。
后续兵马仍在不断涌入。
不到一刻钟,五千骑兵已经占据瓮城两翼,八千步卒则挤在中央。最后几队仆从弓手也穿过了北门甬道。
直到此时,忽尔赤才察觉到不对。
这座瓮城呈半月形,四周城墙高达四丈,内外两道门洞将其夹在中央。按照常理,这里本就是专门用来围杀入关敌军的险地。
可从他进城到现在,内城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喊杀声。
没有伤兵的呻吟。
甚至连高泰祥派来的内应,也没有一个人露面。
冷风灌入瓮城,战马接连打着响鼻,不安地刨动地面。拥挤的兵卒还在彼此喝骂,催促前方尽快清开道路。
忽尔赤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不对。
若城中当真发生兵变,绝不会安静到这种地步。
这里根本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更像是在等他们进来。
“停下!”
忽尔赤猛然举起弯刀,厉声暴喝:
“全军止步!后队转为前队,立即退出门洞!”
然而,一万三千人已经尽数进入瓮城。后队尚未完成列阵,骤然接到撤退的命令,顿时乱作一团。
前方骑兵急忙掉转马头,后方步卒却还在向前拥挤。人撞人,马挤马,几匹战马受惊扬蹄,当场将身旁的步卒踹翻在地。
就在忽尔赤勒马转身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忽尔赤将军,既然已经进来了,何必急着走?”
忽尔赤猛地抬头。
北门箭楼顶端,叶无忌已经站起身来。他一手按着腰间断剑,另一只手握住插在总闸横孔内的粗铁钎,垂眼望着瓮城中的蒙古军。
忽尔赤瞳孔骤缩。
“中计了!”
他调转马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退出去!快退出关门!”
“迟了。”
叶无忌双手握紧铁钎,猛然向下压去。
咔嚓!
埋在城墙内部的总闩应声脱开,牵连内外两道门洞的绞索同时飞转。沉重的铁链刮过石槽,发出刺耳巨响。
下一刻,两块重达数万斤、表面覆着生铁的断龙石沿着暗槽轰然坠落!
轰隆!
内外两道门洞同时震颤,大片碎石迸射而出。数十名来不及躲避的骑兵与步卒被压在断龙石下,连同战马一并没了声息。
滚烫的鲜血从石底缓缓漫出。
两条出路,顷刻间被彻底封死。
一万三千名蒙古精骑、汉军步卒与仆从弓手,全被困在了这座瓮城之中。
“砸开它!”
忽尔赤双目赤红,挥刀怒吼:
“用战斧!把这块石头给我砸开!”
十几名蒙古骑兵跳下战马,抄起战斧扑向外门。锋刃接连劈在覆铁石面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道道浅痕。
后方兵卒仍在推搡,战马受惊嘶鸣。有人拼命向门洞挤,有人试图攀爬城墙,还有人举起盾牌,惶恐地望向头顶。
就在这时,瓮城两侧骤然亮起上千支火把。
李成、青云道长、硬弩营老兵、神机营军士,以及阿鲁带来的罗殿诸部兵,同时出现在两侧垛口。
火光照亮了整座瓮城,也照出了下方拥挤不堪的敌军。
二十辆铁甲炮车被推到垛墙后方,黝黑的铜制炮口缓缓下压,对准了瓮城中央。床弩后方的绞盘早已上紧,一支支粗大的弩箭闪着寒光。
杨过踏上城墙,玄铁重剑斜指下方。
“神机营!”
“送客!”
火器手立即点燃炮车药捻。另一队军士也点着了陶罐火弹的引线,将最后五十枚填有火药、铁砂与猛火油的火弹投下城墙。
燃烧的陶罐接连坠入人群。
忽尔赤仰头望着那些迅速落下的火光,脸上的凶狠终于被惊恐取代。
他一把扯过身旁亲卫的盾牌,厉声嘶吼:
“举盾!全部举盾!向内门冲——”
轰!
第一枚火弹在人群中炸开。
紧接着,数十声爆炸接连响起。猛火油裹着烈焰四处飞溅,铁砂与碎裂的陶片横扫周围。拥挤的步卒根本无处躲避,大片人马被火焰吞没。
二十辆炮车也在同一刻喷出火光。
床弩随之齐射,粗大的弩箭从高处贯入人群,接连洞穿战马、盾牌与甲胄。
瓮城内彻底陷入混乱。
战马的悲鸣、兵卒的惨叫、火药的爆鸣与断龙石前绝望的劈砍声混在一起,沿着两侧山壁滚滚传开。
关外五里,黑水河北岸。
哈喇巴儿思站在高坡上,望着建昌关内冲天而起的火光。
那不是约定好的三处烽火。
沉闷的爆炸声穿过夜色,一阵接一阵地传到北岸。
忽尔赤中伏了。
那一万三千人,也回不来了。
哈喇巴儿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沉默片刻,缓缓拔出腰间的镶金战刀。
刀锋出鞘。
他握刀的右手,第一次有了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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