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947章 凉透了你才来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斥候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后背的布甲早已被冷汗浸透成一片深色。 城头上守军将士脸上的喜色尚未彻底晕开,便被这道急报硬生生冻在了嘴角。 李成顾不得撕裂的右臂,用左手死死攥紧城垛边缘,急切发问:“看清是哪一路土司的旗号没有?领兵的主将是谁?先前不是说是骑兵吗?!” “回李校尉,先前探到的是两百轻骑斥候,大队人马全在后头!”斥候嗓音暗哑发颤,“打头的是善阐府的黑底苍鹰旗,后面跟着罗殿部的蛮兵,足足有五千步卒!带兵的大将身材极阔,手中倒提着一柄长柄开山大斧,属下看得真切,那是善阐府守备高烈!” 李成手背青筋暴凸,转头看向叶无忌:“高烈是高泰祥的亲堂侄,善阐府是他高家的老巢。高泰祥几日前在皇宫兵败,消息快马加鞭至少要走一天半,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叶无忌立在箭楼暗影里,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肩头的创口被冷风一扫,经脉深处登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痛。 真要命。乌恩那老秃驴当时到底留了多少暗劲?稍微一运气,肋骨缝就跟被粗铁锉刀反复磨洗一样。算了,现在想这个纯属自找不痛快。 前头哈喇巴儿思退到黑水河北岸,像一头蜷缩在草丛里的饿狼,死死盯着建昌关的破损前门。关内物资消耗见底,偏偏后方又钻出来五千善阐府的生力军。 “不是平乱后调来的勤王军。” 叶无忌语调极慢,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高泰祥在大理城起兵前,就已经把加急令箭发到了善阐府。这位高守备,是奉了他叔父起事前签发的密令,掐着日子赶来抄后路的。” 杨过反手攥紧玄铁重剑的剑柄,眼底透出一抹桀骜凶光:“师兄,既然是高泰祥的死党,那就是死敌。我带黑松林里的骑兵兜过去,趁他们在狭谷里没排开阵型,直接冲他一个对穿。” “冲不得。” 叶无忌摇头,目光在他脸上略一驻留,“两千八百骑兵是你从灌县带出来的全部家底。五千步卒就算全是杂牌,借着地势硬拼下来,咱们也得折损小半。前头哈喇巴儿思两万铁骑还在眼皮子底下趴着,咱们手里的兵力死一个少一个,拿家底去跟蛮兵死磕,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杨过剑眉紧蹙:“可人家已经出谷了,建昌关前头漏风,后头被堵,真被夹在中间可就被动了。” “急什么,先拖住他。” 叶无忌嘴角微勾,哂笑一声,“高泰祥几天前动手的时候,以为自己十拿九稳。高烈收到调令从善阐府开拔,消息闭塞得很,心里肯定以为他叔父此刻已经坐上大理国的龙椅了。” 李成闻言一怔:“统辖的意思是,高烈还不知道大理城发生了什么?他是来接管要塞领赏的?” “他上哪儿知道去?皇宫兵变当天就被平了,城门四闭,信鸽全被道门的连弩射了下来。”叶无忌斜睨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对杨过低语,“师弟,立刻派传令兵从西侧险道绕去黑松林。让骑兵营悄悄拉开阵势,顺着峡谷两侧林地往前摸,把谷口退路彻底堵死。” 杨过心领神会,咧嘴一笑:“师兄这是打算在城头唱空城计,给他备一口大棺材?” “走,去会会这位高大将军,顺便……给咱们的骑兵争取点合围的时间。” …… 半个时辰后。 暮色苍茫,残照如血,将狭长的峡谷染上一层刺目的猩红。 建昌关后方两里外的官道上,骤然响起了尖锐刺耳的铜锣声。 大队人马踏碎泥泞的脚步声震得枯叶乱颤。五千名身穿杂色皮甲的士卒自林间鱼贯而出,在关后南门外的平地上勉强摆开阵势。 阵列最前方,一杆两丈高的黑底苍鹰大旗迎风招展。 一名身披重型柳叶铁甲、满面虬髯的壮汉策马立在大旗下方,手中横架着一柄八十斤重的长柄开山大斧。在他身侧,数十名赤裸上身、脸上涂满油彩的蛮族勇士正交头接耳,正是罗殿部的土司阿鲁与其本部亲兵。 高烈勒住坐骑,端详着残破的建昌关南门,眼底满是轻蔑。 城楼上守军稀稀落落,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血迹,看起来疲惫不堪。 高烈将大斧往马鞍上一挂,扯着破锣嗓子朝城头暴喝:“城上的守军听着!本将乃善阐府守备高烈,奉相国钧旨,提兵五千前来巡视建昌关要塞!城内管事的是哪一个?高寿何在?还不速速开门出迎!” 城楼上方,李成屏息看向叶无忌。 叶无忌手肘懒散地搭在女墙边,低头端详着下方的阵势。 脑子里忍不住泛起一阵碎念:这货真是亲侄子?长得五大三粗,脑子里怕是塞满了生铁疙瘩。叔父都凉透三天了,还在这儿耀武扬威……不过也好,省得老子费劲去山里逮人。 “高将军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叶无忌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出,清越明亮。 高烈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叶无忌。见对方一身染血的青衫,面相清俊年轻,手里甚至只拎着半截断剑,根本不像大理行伍中的正规将领。 “你是哪个营的毛头小子?”高烈满脸倨傲,手中马鞭虚空一甩,“高寿呢?让他滚出来答话!相国密令在此,建昌关防务自今日起移交善阐府!城中所有将官兵卒,皆听本将调遣!” 叶无忌莞尔一笑:“高总兵不巧受了点箭伤,眼下正在后堂歇息。关中防务,暂由在下代管。高将军张口闭口奉相国钧旨,敢问是哪位相国?” 高烈冷笑连连,眼底满是不屑:“天下还能有几个相国?自然是我叔父,当朝大相国高泰祥!小子,你若是识相,速速打开后关门,将城中库房账册、兵符印信尽数交出。本将念你守关有功,还能在叔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赏你个九品巡检当当!” 身旁的罗殿部土司阿鲁操着生硬的汉话怪叫道:“高将军,跟这南人小辈啰嗦什么!相国大人数日前早已许诺,破关之后,关内库房的三成粮饷归我罗殿部!快让他开门分粮,儿郎们跑了三天山路,肚子早饿扁了!” 城楼上方,老兵们神情古怪至极,甚至有人忍不住耸动肩膀。 李成垂首憋着笑,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几名全真弟子更是面面相觑,青云道长默默念了句无量天尊,强行克制住嘴角的笑意。 高烈见城头守军非但不开门,反而神情戏谑,顿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没听见本将的话吗?按相国密令,大理皇宫早已易主,大事已定!尔等若是冥顽不灵,依从伪帝旨意负隅顽抗,休怪本将开山斧下不留活口!” 叶无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高将军,你带兵出善阐府,走了几天了?” 高烈一愣,下意识回道:“山路崎岖,走了足足三日三夜!怎么,怕了?” “走得太慢了。”叶无忌语带同情,“山里路不好走,消息也闭塞,真是耽误大事。” 高烈眉头拧成了死结,大斧猛然前指:“休在城头上装神弄鬼!我且问你,城中可曾拿下一个叫叶无忌的宋使?相国有严令,若是见到了此人,不论死活,挑断四肢筋脉,押送回大理城剥皮抽筋!” 原本肃杀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荒唐无比。 杨过侧过头去假装远眺残照,肩头一阵乱抖。 叶无忌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意格外温和:“真是不巧,在下便是叶无忌。” 高烈猛地一勒缰绳,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就是那个在天龙寺招摇撞骗的全真道士?好,好得很!叔父正愁抓不到你,你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他猛然转头对阿鲁喝道:“阿鲁土司,城头上那小子就是相国指名要的钦犯!谁能摘下他的脑袋,赏黄金千两,善阐府再送你罗殿部三百领上好铁甲!” 阿鲁眼中贪婪暴涨,抽出腰间弯刀怪叫起来,身后的蛮兵也跟着狂吼响应。 高烈纵马上前二十步,立在箭程边缘,神态嚣张跋扈:“叶无忌,你若是自己拿麻绳捆了滚下城来,本将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若是等本将挥军砸破后门,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无忌靠在冰凉的城砖上,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面赤金腰牌,以及半块沉甸甸的青铜虎符。 那是段祥兴亲赐的如朕亲临御牌,以及大理三千旧卫的调兵符节。 “高将军,火气别这么大。” 叶无忌将金牌在残照余晖中晃了晃,金芒在暮色中流转耀目,“你刚才说,高泰祥夺了皇位,大事已定?” 高烈冷哼:“那是自然!叔父麾下有两万禁军,更有密宗绝顶高手乌恩国师相助,段氏小儿早已是瓮中之鳖!” 叶无忌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若是早说,我也好提前在关里给你备副好棺材。” 高烈脸色骤沉:“你说什么?” 叶无忌收敛笑意,正色开口道,“高泰祥三日前在五华楼伏诛,段宏远将军率三千禁卫夺回防务,高相国那一脉的直系亲族连同叛将,人头此刻正挂在大理城示众。” 高烈魁梧的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嘶吼道:“妖言惑众!你在虚张声势!” 叶无忌高高举起纯金御牌,九阳真气灌注喉间,声浪宛如滚滚闷雷在山谷中轰然炸响:“国主密诏在此!善阐守备高烈,助逆从叛,罪在不赦!罗殿土司阿鲁,若受蛊惑倒戈,朝廷既往不咎;若敢从逆攻关,按谋反大罪,诛全族!” 雷鸣般的声音在峡谷绝壁间反复回荡。 御牌上盘旋的九龙纹饰在夕阳映照下清晰毕现。 原本喧闹的罗殿蛮兵大阵,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阿鲁猛地拉住战马,心跳快得如擂鼓一般。 他虽然贪财,但绝不是傻子。那金牌的纯度与纹样作伪不得,更要命的是,城楼上那年轻人神态自若,守军毫无绝望惊惶之色——若是高泰祥真成了事,关里的人凭什么这么硬气? 高烈眼见蛮兵神色动摇,心头掠过一丝极致的心悸与恐慌,但转瞬间被穷途末路的凶残压了下去。 他心里太清楚了。自己是高泰祥的亲侄子,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高泰祥若是真倒了,自己只有拿下建昌关,握住要塞兵马,才有资本去跟北边的蒙古人讨价还价;若是退缩投降,等待他的必定是凌迟碎剐! “别听这妖道放屁!” 高烈目眦欲裂,手中开山斧狠狠劈下,对准身后的死士狂吼,“大理城在数百里外,他在诈我们!建昌关后门单薄,守军不过残兵败将!破了关,银钱女人全是你们的!退后者斩!” “攻城!先登者赏千金!” 数百名善阐府的嫡系死士红着眼睛,推着三架简陋的撞木,嚎叫着向前狂冲。 阿鲁却在此时悄悄一挥手,带着两千罗殿蛮兵缓缓向后退了二十步,握着弯刀默然作壁上观,任凭高烈如何喝骂也绝不上前一步。 城楼上,李成急促低呼:“统辖,后关门挡不住重木硬撞!” 叶无忌侧头看向杨过,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笑意:“师弟,时间差不多了。” 杨过长笑一声,单手抄起八十一斤的玄铁重剑,翻身跃上城垛,扬手扣响了怀中的机括! 咚! 一枚赤红烟弹撕裂暮色冲天而起,在峡谷上空爆裂成一团浓稠的红雾。 下一刻。 谷口深处,连绵苍凉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死寂! 呜——呜呜——! 马蹄踏地的震动由远及近,初时如闷雷滚过地底,眨眼之间化作排山倒海的铁流轰鸣! 峡谷两侧的山石簌簌滚落。 正在前冲的高烈猛地勒住狂躁的战马,骇然回头望去。 只见南门后方的狭长谷口处,黑烟尘土遮天蔽日。 两千八百名身披重甲的灌县铁骑呼啸杀出,如同自地府决堤而出的黑色洪流,借着下坡的狂暴冲势,干脆利落地将善阐府兵马撤回山谷的退路彻底封死! 精钢马甲撞碎泥泞,骑兵手中的连环铁弩齐刷刷平端向前,黑洞洞的箭簇在暮光中泛着刺骨寒芒。 狭窄平地上,两千八百重装铁骑对阵五千无甲步卒,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阵型。 善阐府前冲的死士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看着身后彻底合围的黑色骑阵,面如死灰。 哐当! 阿鲁手中的弯刀脱手掉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高烈一眼,带着身后的两千蛮兵哗啦啦跪倒了一整片,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高烈瘫坐在马鞍上,握着开山大斧的双臂剧烈战栗,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进泥水里。 他死死瞪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灌县”大旗,又抬头看了看城楼上气定神闲的叶无忌,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你……你们早就包抄了?!” 高烈嗓音尖利得几乎变了形。 叶无忌凭栏俯瞰:“高守备,我刚才劝过你,做买卖得打听行情。棺材我给你抬过来了,你是自己躺进去,还是让我师弟送你一程?” 高烈喉头剧烈滚动,看着周围跪满一地的蛮兵,又看着越逼越近的连弩铁骑,手中的八十斤大斧脱力砸落在泥水之中。 噗通。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瘫伏在满是泥泞的官道中央。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