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943章 杀人只在方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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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城头的厮杀声,已经盖过了正门的战鼓。 阿勒台手里的重型战斧接连劈碎了两面皮盾,半边身子全被大理兵的血水染红。 在他身后,三十多架包铁长梯上挂满了攀爬的蒙古甲士。 忽尔赤骑在战马上,指着西侧城头大声喊道: “万户,阿勒台已经夺下两个垛口,南人的防线塌了!” 哈喇巴儿思举着千里镜,目光在西侧矮墙上停留了数息。 大理守军的抵抗确实在减弱,滚木和火油明显接济不上,正门的守军也没有大规模抽调过去的迹象。 “西墙是大理先王留下的旧工,墙体低矮单薄,只要再压上去两千人,就能把缺口彻底撕开。” 忽尔赤急切地催促道: “万户,下令吧!怯薛卫压上去,半个时辰内必能破关!” 哈喇巴儿思放下了千里镜。 他转头看向身后肃立的两千名怯薛精锐。 这些步卒身披双层重甲,手持长矛,是整个中军最精锐的战力。 在平原上,他们是步战的铁壁。 在攻坚时,他们就是砸开城门的重锤。 “怯薛第一队、第二队。” 哈喇巴儿思手中的弯刀向前微压。 “压上去,顺着飞梯登城,进城之后先夺西侧马道,直插正门瓮城后背。” 沉重的牛角号声调子一变,变得急促高亢。 两千名重甲怯薛军齐步向前推进。 沉重的铁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密集的踏步声。 他们顺着狭窄的山道,迅速涌入西侧山崖下方的那条死胡同。 狭道本就不宽,左侧是十余丈高的绝壁,右侧是建昌关的低矮旧墙。 两千多名精锐甲士挤在一起,加上原先阿勒台麾下的四个千人队,近三千人密密麻麻地堆在狭道之中。 城楼箭楼顶部。 叶无忌站在阴影处,看着那一队队身披黑甲的重装步兵彻底挤满了西崖下方的狭道。 “统辖,西墙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李成按着右臂的伤口,声音有些发紧。 叶无忌从箭壶中抽出一支尾羽系着铜哨的鸣镝长箭。 他拉开硬弓,弓弦发出紧绷的声响。 这一箭射出去,西崖下的数千条人命便要被活埋在乱石之下。 但若不射,破关之后,建昌关内的万余军民乃至后方的大理百姓,都要沦为草原铁蹄下的亡魂。 崩的一声,弓弦回弹。 鸣镝长箭尖啸着冲天而起,撕裂了清晨冰冷的雾气,直射西侧绝壁顶端。 哨声传上绝壁。 伏在旧石渠边缘的周彪猛地抬头: “响箭,点火!” 两名全真弟子迅速吹亮手中的火折子,按在三条黑色的火药引线上。 火星滋滋作响,沿着石缝迅速窜入旧木闸底部的炸药包中。 “退后,趴下!” 周彪大吼一声,将两名年轻道士按倒在乱石堆后。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震响自石渠底部传开。 整座山崖剧烈晃动,山石碎屑扑簌簌往下落。 埋在闸门底部的两百斤黑火药同时炸裂,将锈蚀了数十年的粗大铁索和腐朽的巨木闸板彻底掀飞。 原本被木闸阻挡了数十年的废弃泄洪渠,瞬间门户大开。 石渠深处,积存了数十年的数万斤山洪泥沙、碎石以及被雨水浸泡松软的巨岩,失去了最后的阻拦,顺着六十度的陡峭崖壁倾泻而下。 轰隆巨响,那是沉重物体撞击山体的轰鸣。 数以万计的泥石沿着绝壁向下翻滚。 泥浆混合着磨盘大小的岩石,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山体滑落,激起漫天的泥雾与尘土。 西崖狭道之中,正准备顺着飞梯登城的蒙古怯薛军停住了脚步。 一名千户抬起头,泥点砸在他的铁盔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自十丈高空重重砸落,直接将他整个人连同身旁的包铁大盾砸成了一滩肉泥。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泥石流顺着绝壁狂涌而下。 狭窄的山道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数十架搭在城头的长梯在滚石的冲击下断成数截,挂在梯子上的数十名死士直接被乱石砸落,跌入下方的泥石流中。 两千名重甲怯薛军被沉重的泥沙瞬间卷倒。 重甲原本是他们保命的依仗,此刻却成了催命的铁棺材。 沉重的甲胄让他们陷入泥流后无法站立。 巨大的岩石接二连三砸在人堆里,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泥石奔流的轰鸣彻底淹没。 惨叫声只响了片刻,便被漫天的泥土封住。 整条西崖狭道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被堆积起丈许高的碎石与泥浆。 近三千名蒙古攻城先锋,除了少数留在外围的弓手,大半被活生生埋在了山崖脚下。 城头之上,几名侥幸登上西墙女墙残部的蒙古甲士彻底呆住了。 阿勒台握着战斧的手开始发抖。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云梯已经荡然无存,山道下方全是一片狼藉的乱石堆,整整两千精锐转眼间没了踪影。 “退……退回关外!” 阿勒台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嘶哑。 “上来了,还想走?” 一道青衫身影自马道掠来,步履极轻。 叶无忌提着断剑,没有动用大开大阖的少商剑气,也没有施展消耗极巨的掌力。 在天龙寺与乌恩、本参搏杀时,他习惯了招招用尽全力,体内真气消耗极快。 但经过这几日的守城血战,他明白战场绝非江湖擂台。 战场上的厮杀不知何时才会停歇,每一分内力与体力,都必须用在最致命的方寸之间。 阿勒台怪叫一声,手中重型战斧横向猛劈,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斧用尽了全身力气,威势极猛。 换作以往,叶无忌或许会以九阳护体硬接,再以内力震碎对方兵刃。 但此刻,他只是身形微矮,足尖在青砖上轻轻一滑,战斧的锋刃擦着他的发丝掠过。 在战斧力道用尽、阿勒台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当,叶无忌右手断剑顺势向前一递。 没有耀眼的剑芒,也没有刚猛的罡风。 断剑自阿勒台腋下甲胄的缝隙刺入,精准切断了他的心脉。 叶无忌手腕一抖,剑锋抽回,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勒台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战斧脱手,重重倒在血泊中。 另一名侥幸登城的蒙古百户见状,红着眼拔出弯刀刺来。 叶无忌左脚踏前半步,左肘轻轻撞在对方手腕麻穴上,顺势夺下弯刀,反手一抹。 那名百户捂着咽喉倒下。 两名悍勇的草原将领,在呼吸之间便被斩杀。 叶无忌气息平稳,体内的混沌真气流转顺畅,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城道上的残余守军看着倒下的敌将,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关外中军旗下。 忽尔赤目瞪口呆地看着西崖下方被泥石填平的狭道,手中的马缰险些滑落: “全……全没了?两千怯薛精锐,全被埋了?” 哈喇巴儿思的脸色黑沉如铁。 他的手指按在弯刀的吞口上,但他没有像忽尔赤那样失控大叫,也没有盲目派人冲上去挖开乱石。 西崖的石渠已经放空,但狭道被乱石堵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通行大军。 正面城头上的守军士气大振,正门的重弩也重新归位。 此刻若强行攻城,只会将更多的兵力送进建昌关的绞肉机里。 “鸣金。” 哈喇巴儿思冷冷吐出两个字。 “万户!” 忽尔赤急道: “我们还有两万大军,正面硬冲也能……” 哈喇巴儿思猛地转头,眼神冰冷: “闭嘴,前锋受挫,地势受阻,强攻只会让全军溃散,你若想送死,自己带着亲卫去冲城门。” 呜…… 蒙古中军后方响起了收兵的铜角声。 残存的前排盾兵在千户的呼喝下,动作迅速地收缩阵型。 五千名步战弓手前压三十步,用密集的抛射压制城头,掩护正面的残兵交替后撤。 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溃败。 两万余蒙古铁骑缓缓向后退出两里,在安全距离外重新结阵扎营,封锁了出关的所有通道。 城头之上,喊杀声终于停歇。 硝烟与泥土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高寿扶着女墙,大口喘着粗气,胸甲上全是被箭矢划出的白痕。 他看着徐徐后撤的蒙古大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退了……他们退了!” 周围的大理老兵靠在城砖上,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 有些年轻的民夫甚至直接瘫坐在血水里,握着短矛的手不停打颤。 叶无忌走到西侧女墙边,看着下方被掩埋的数千具尸体,神色依旧平静。 青云道长提着滴血的长剑走过来,轻声道: “统辖这一计引石填道,至少斩杀了敌军三千精锐,哈喇巴儿思用兵极稳,经此一挫,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敌冒进。” “他并非不敢冒进,只在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口气。” 叶无忌转过身,看向走过来的李成。 李成右臂的白布全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在他身后,两名负责军械的校尉捧着账册,神情沉重得几乎要哭出来。 “统辖,总兵。” 李成声音干涩,嘴唇动了动: “城头的物资……清点出来了。” 高寿收起佩刀,皱眉问: “还剩多少,猛火油还有几罐?” 那名管库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 “回总兵……昨夜烧回回炮,方才西墙又用了最后的存货,城库里所有的猛火油……一滴都不剩了。” 高寿脸色微变: “滚木和礌石呢?” “正门打退了三次硬冲,滚木全扔下去了,礌石还剩不到五十块,连城墙上的青砖都被民夫拆了百余块砸下去。” 校尉声音发抖: “硬弩营专用的三棱纯钢破甲箭……库房里只剩最后八十四支。” 城道上一片死寂。 刚刚击退强敌的喜悦,在这一串冰冷的数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猛火油,没有滚木礌石,连最具杀伤力的硬弩营也几乎成了摆设。 而关外两里地外,哈喇巴儿思手中还有两万精锐铁骑,五千强弓步卒。 建昌关已经没有多余的石头可砸,也没有多余的箭矢可射。 高寿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转头望向叶无忌,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 “统辖……若是鞑子再攻一次,我们拿什么守?” 晨光穿透浓厚的云层,惨白地洒在满是尸骸的关墙上。 叶无忌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染血的断剑,右手食指在粗糙的剑柄上轻轻敲击着。 关外的蒙古大营中炊烟袅袅升起,战马的嘶鸣声隐隐传来,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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