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938章 这不能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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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五千骑兵?” 高寿手里的佩刀险些落在青砖地面上。 那名跪在地上的斥候满身泥泞,右侧肩甲被撕开一条大口子,血水混着草屑不停往下淌。 “回总兵,是蒙古右翼军万户哈喇巴儿思的本部。”斥候喘着粗气,声音干裂,“他们全是双马换乘,未带重辎重,顺着官道疾驰而来,前锋已经越过黑水河,距离关口不到二十里了!” 瓮城里原本高涨的气氛降了下来。 几名正在包扎伤口的硬弩营军士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帅案方向。 守城步卒加上换防的民壮,建昌关内满打满算不足八千人。 面对近三万蒙古铁骑的连环攻势,兵力差距悬殊。 “哈喇巴儿思是蒙哥汗麾下的老将。”周彪握紧短矛,额头渗出汗水,“此人向来以用兵狠辣著称,当年在北方屠城拔寨,手底下沾满人血。他们昼夜兼程赶来,分明是不给我们喘息的时机。” “慌什么。” 叶无忌将擦拭血迹的布巾扔进铜盆,抬眼扫向众人。 “两万五千骑兵,听起来吓人,但他们跑了一整夜,人和马都已到了强弩之末。” 高寿皱眉道:“可骑兵即便人困马乏,人数终究占着绝对优势。关外的回回炮虽然被我们烧了,但若是他们拿人命堆城,我们这八千人也耗不起。” “骑兵攻城,本就是扬短避长。”叶无忌走到城防沙盘前,抓起一枚代表守军的黑旗插在北门,“他们没有了回回炮,想破建昌关,就只能用云梯硬爬。二十里的路程,敌骑狂奔而来,连营寨都顾不上扎,更不可能携带有大型攻城器械。” 李成靠在木桌边,捂着右肩的伤口低声道:“统辖的意思是,他们会急攻?” “忽尔赤刚在前营折了斡儿答,又丢了全部重器,在军中威信扫地。”叶无忌手指敲在沙盘边缘,“换作你是忽尔赤,看着援军主将赶来,你会如何做?” 青云道长目光微动:“他急于立功赎罪,必定会在哈喇巴儿思接管全军之前,抢先攻城。” “道长说得不错。”叶无忌直起身,开始调派防务,“李成,你带硬弩营伤兵退入二道防线,清点弩箭,抓紧时间包扎修整。” “末将还能战!”李成撑着桌案要站起来。 “这是军令。”叶无忌按住他的肩膀,“硬弩营是建昌关的底牌,你们的手若废在搬运滚木上,等会谁来射杀敌军将领?” 李成咬牙抱拳:“末将遵命。” “高寿,传令全军,所有重甲刀盾手全部登城。”叶无忌语调沉稳,“把城库里所有的猛火油罐、滚木、檑石全部搬上北关城头。支起八口大锅,把金汁给我烧沸。只要蒙古人敢搭云梯,就让他们尝尝滚烫的滋味。” 周彪大声应诺:“末将这就带人去搬!” 军令层层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慌乱的守军各司其职,脚步声在石阶上密密匝匝地响动起来。 …… 关外十五里,荒原连营。 两千余支火把在夜雾中连成一条火龙。 忽尔赤带着残部退回大营外围,正好撞迎面赶来的蒙古铁骑中军。 一队身披重型锁子甲的精锐骑兵簇拥着一名魁梧将领停在坡顶。 那将领方脸阔口,左耳垂挂着一枚硕大的金环,正是蒙古万户哈喇巴儿思。 哈喇巴儿思居高临下打量着忽尔赤身后的残兵败将,目光落在后营那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上,嘴角带着一抹戏谑。 “宗王殿下,大汗派你作为前锋拔除建昌关,你就是这般向大汗交差的?” 忽尔赤脸色发青,握着马缰的手背青筋凸起:“哈喇巴儿思,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关内有宋国高手坐镇,神出鬼没,斡儿答大意中伏战死,回回炮工匠营遭了贼人火攻!” “丢了三十六架回回炮,折损千名怯薛精锐,连先锋大将的脑袋都送给了南人。”哈喇巴儿思大笑两声,声音在夜风中传开,“若是换作汉人的律法,宗王此刻已经该自裁谢罪了。” 忽尔赤拔出腰间弯刀,指着对方厉声喝道:“你敢辱我?本王是黄金家族的子嗣!” “正因为你是宗王,我才领着两万五千本部连夜渡河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哈喇巴儿思收起笑容,语气转冷,“大汗的旨意很明白,三日之内必须拿下建昌关,打开南下大理的通路。你若是打不下来,就退到后方看着,本万户亲自带人踏平关隘。” 忽尔赤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把攻破建昌关的功劳拱手让给哈喇巴儿思,回到大汗金帐,他将彻底沦为各部宗王的笑柄,再无执掌兵权的可能。 “建昌关是本王打下来的地方,轮不到你插手!”忽尔赤咬着牙说道。 哈喇巴儿思冷笑:“你拿什么打?你的回回炮成了灰烬,骑兵冲不上数十丈高的关墙,难道用你的战马去撞铁门?” “南人刚经历夜袭,城中兵力不足万人,防备必定空虚。”忽尔赤压下怒火,“借我五千步军生力军,再加上我本部残余的三千精骑。天亮之前,本王必定将那宋国将领的人头挂在城门楼上!” 哈喇巴儿思打量了他片刻,权衡着利弊。 让忽尔赤去打头阵,既能消耗守军的守城器械,又能试探虚实。若是胜了,大军顺势入关;若是败了,忽尔赤罪加一等,他哈喇巴儿思便能顺理成章接管全军大权。 “好。”哈喇巴儿思抬起马鞭,“五千步卒划归你麾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天亮之前关门未破,你就带着你的亲卫滚回草原放羊去。” 忽尔赤没有再答话,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千户喝道:“把抓来的南朝俘虏和附近村落抓到的汉人两脚羊全部押上来!” 千户低声问道:“王爷,用那些俘虏做什么?” “填壕沟!”忽尔赤神色狰狞,“南人不是讲仁义礼智吗?本王就看看,城头上的宋将敢不敢朝他们自己的百姓放箭!” …… 丑时三刻。 山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建昌关北门城楼上一片漆黑,守军遵照叶无忌的指令,熄灭了绝大部分火把,只留少数灯笼藏在女墙之后。 高寿按着刀柄,贴着墙根巡视:“都把眼睛睁大点,别打瞌睡。” 叶无忌盘坐在箭楼顶部的青石板上。 九阳真气与纯阴真气在体内缓缓循环,将周遭数里的细微声响尽数捕捉。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低沉震颤。 那不是战马奔驰的轰鸣,而是数以千计的脚步在泥地中拖拽前行发出的闷响,间杂着微弱的抽泣与铁器敲击皮甲的脆响。 叶无忌睁开双眼,翻身跃下箭楼。 “统辖,怎么了?”高寿快步走过来。 “他们来了。”叶无忌按住腰间断剑,“人数不少,没有骑马,正在借着浓雾摸向城防壕沟。” 高寿精神一振,立刻低喝:“点火盆!” 两名全真弟子将火把扔进城头预设的八具巨型铁油盆中。 油料遇火腾起数丈高的烈焰,驱散了关墙下方的浓雾,将城外两百步内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城头守军纷纷举起长弓与伏远弩,搭箭对准关外。 然而,当火光彻底照清前方的景象时,所有看清关下的士卒全部僵在了原地。 浓雾之中,走在最前方的根本不是身披铁甲的蒙古勇士。 那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大理平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憔悴的妇人,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幼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抱着沉重的条石或是麻袋泥土,脚踝上拴着铁链,哭喊着在泥水里向前挪动。 在大理百姓的身后,五百名蒙古重装步卒手持弯刀与长矛,狞笑着推搡催促。 谁若是走得慢了,身后的长矛便直接刺穿后心,尸体被直接扔进路旁的浅沟。 “阿爹!阿娘!” 一名妇人抱着怀中大哭的孩童,跌跌撞撞地朝城墙方向跑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城上的军爷,救命啊!救救我们!” 哭喊声、求救声在关隘前回荡,凄厉刺耳。 城头上的守备军士握着弓弦的手开始发颤。 一名年轻步卒看着关下一个抱着石头的白发老者,声音发抖:“总兵……那是我二叔公!他们是城南小柳村的乡亲!” 高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后背的汗水浸透了战袍。 蒙古人这一招极其狠毒。 两千多名百姓被充当人肉盾牌,走在最前面填平城外的三道防马壕沟。 若是放箭,射杀的全部是大理自己的子民;若是不放箭,只要壕沟被填平,后方的蒙古重步兵和云梯队转瞬就能冲到城墙底下。 “总兵,放不放箭?”周彪咬着牙,眼眶发红。 高寿转头看向叶无忌,嘴唇颤抖:“统辖,这……这不能射啊!他们都是大理百姓,要是万箭齐发,城下的乡亲一个都活不成,我们建昌关守军的名声就全毁了!” 两侧的弓箭手纷纷看向叶无忌,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城楼下方,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后方的蒙古千户高举染血的弯刀,用生硬的汉话狂妄大喊:“城上的守将听着!不想让你们的百姓死绝,就立刻打开关门受降!否则,老子把这几千人全部剁碎了喂狗!” 蒙古阵营后方,忽尔赤骑在战马上,远远看着城头上迟疑不决的守军,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残忍。 “射啊,南朝的懦夫,怎么不放箭了?”忽尔赤低声狞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那虚伪的仁义,能撑到几时!” 关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高寿再次上前一步,额头青筋暴起,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叶无忌面前:“叶统辖!求您拿个主意!硬弩营若是一轮齐射,这千余名百姓必定尸横遍野!大理不能杀大理的子民啊!” 叶无忌站在女墙垛口处,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同胞,眼神越发深沉,按在断剑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忽尔赤勒住马缰,立在距离壕沟两百步外的缓坡上。 看着城头迟迟没有射出哪怕一支箭矢,他眼中的阴鸷逐渐化为狂喜。 在北方草原征战时,这一招驱民攻城他屡试不爽。 金国的军官或许狠得下心放箭,但南朝这些讲究仁义道德的文人和将领,每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都会乱了阵脚。 “传令步军第三队,扛云梯跟上!” 忽尔赤转头对身旁的千户厉声吩咐,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凶芒。 “只要前排的两脚羊把第一道壕沟填平,所有人立刻全速压上去!城上的守将是个毛头小子,他不敢担这个千古骂名!” 在他看来,建昌关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死城。 只要跨过壕沟,重甲步卒登上城墙,他就将亲手把那个毁掉回回炮的宋将碎尸万段,把今夜在前营受到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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