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阴神

第83章 活新娘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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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从内堂出来时,拍卖台前还热闹着。 红娘子没再落槌。 黑玉匣仍摆在台上,四角青灯照着,匣里的心跳一下一下传出来,像故意敲给他听。 血袍人站在人群里,目光阴冷。 阳域孟家、许家的人也没走。 他们都在等。 等红娘子给个说法,也等陆砚露破绽。 贺青迎上来,第一句话就问:“她说了什么?” 陆砚看了眼四周。 “换个地方说。” 几人离开拍卖台,走到一处卖纸马的摊子旁。 那摊主是个半边脸糊掉的纸人,正拿竹篾给纸马装腿。见陆砚他们过来,咧嘴笑了笑。 “客官买马上路吗?黄泉快马,不认生路,只认死门。” 赵铁瞪它一眼。 “你自己骑吧。” 纸人摊主也不恼,低头继续扎马。 陆砚压低声音,把红娘子的话说了一遍。 归神契。 断亲剪。 活新娘。 贺青听到“卖进鬼市做冥婚新娘”时,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她的手按着刀柄,指节发白。 “谁卖的?” 陆砚道:“红娘子没说。” “阳域豪族?” “不一定。”柳禾翻着阴事簿,声音很轻,“能把活人卖进鬼市,得有人牵线。纸扎匠、阴媒人、鬼市客商,都可能掺一手。” 赵铁骂道:“拿活人配死人,这事也干得出来?” 贺青冷声道:“干这种事的人,比鬼脏。” 陆砚看了她一眼。 贺青平时话不多,也少有这么明显的厌恶。可这次不一样。 卖女冥婚,活人下聘,死人迎亲。 这种事若放在阳域外,许多人只当一桩阴间买卖。可在贺青眼里,这是人把人当货,比鬼物害人更恶心。 柳禾忽然停下翻页。 “找到了。” 陆砚问:“什么?” “宋梨。” 柳禾把阴事簿翻到一页旧记录。 “城东宋家纸扎铺,三年前报过一次阴事。宋家主母暴毙,死前留下过一件旧物,叫断亲剪。记录里写得不详细,只说那剪刀能断阴亲、斩活契,后来被她女儿收着。” 赵铁皱眉:“女儿就是活新娘?” 柳禾点头。 “宋梨,十七岁。宋家纸扎匠之女。” 贺青眼神更冷。 “亲爹卖的?” 柳禾沉默片刻。 “记录里宋家还有一个大伯,管铺子买卖。她父亲早年病死,家里做主的未必是她自己这一房。” 赵铁嗤了一声。 “反正都不是东西。” 陆砚问:“她逃到哪儿了?” 柳禾看向街深处。 “红娘子说她进了百棺巷。” 听见这个名字,旁边纸人摊主扎马的手一顿。 纸马的头差点被它扯下来。 赵铁立刻看过去。 “你知道?” 纸人摊主慢慢抬头,脸上画的红腮显得很怪。 “百棺巷啊,鬼市里最乱的地方。没摊位,没掌柜,没保人。只有一条规矩。” 陆砚道:“什么规矩?” 纸人摊主笑嘻嘻道:“进棺容易,出棺难。” 说完,它又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铁骂了一句。 “这鬼市怎么哪儿都不是好地方。” 陆砚看向他右臂。 “你知道路吗?” 赵铁一愣:“我?” “你的胳膊。” 赵铁低头。 黑布底下,那条右臂还在发冷。自从心核出现后,它就不安生。现在离开拍卖台,反倒不再乱挣,只是指尖一阵阵发麻,像有东西在皮肉里轻轻敲门。 赵铁闭了闭眼,忍着恶心感抬起手。 右手自己偏向了西北方。 那边街灯更暗,鬼火也少,像整条鬼市的热闹到了那里就断了。 赵铁脸色不好。 “它指那边。” 柳禾皱眉:“百棺巷也在那边。” 贺青看向陆砚。 “赵铁的右臂为什么能认路?” 陆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阴神井。 赵铁那条鬼臂,是在井下沾了残煞才变成这样。那东西不干净,也不安分,可它来自阴神古道残留的阴煞。鬼市又是阴路交汇之处,许多地方活人看不见,鬼臂反而能闻到。 陆砚道:“阴神井留下的麻烦。” 赵铁脸一黑。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也有好处。” “比如?” “它能带路。” 赵铁气笑了。 “我这条胳膊现在跟狗鼻子差不多是吧?” 陆砚拍了拍他左肩。 “至少比狗贵。” 赵铁翻了个白眼。 贺青没笑。 她看着赵铁右臂,沉声道:“能用,但别信。” 陆砚点头。 “走。” 几人顺着赵铁右臂指的方向往鬼市深处去。 一路上,街边摊子越来越少。 叫卖声也慢慢变了。 前面是热闹,是生意,是鬼装人样。 到了这里,连装都懒得装了。 墙上挂着干枯的手,门口摆着半截腿骨,有人坐在黑伞下磨牙,磨一下,火星子四溅。 青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脚下青石路变得坑坑洼洼,缝里渗出黑水。黑水里漂着细小纸钱,纸钱上全写着人的名字,有些字迹还很新。 柳禾越走越慢。 “这里的阴气太乱了。” 陆砚也感觉到了。 百鬼堂在他影子里微微发沉。 里面的鬼物没闹,却都醒着。 像一群饿狼,闻到了别的狼窝味。 赵铁右臂忽然一抖。 “到了。” 前方出现一条巷子。 巷口没有牌子,只有两口竖着的棺材。 棺材一黑一白,像两扇门。 黑棺上写着:生人止步。 白棺上写着:死人留客。 两口棺材中间,夹着一条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人的巷子。 巷子里面更黑。 可不是完全看不见。 因为里面排满了棺材。 一口接一口,沿着巷墙摆开。新的、旧的、漆红的、发霉的,有些棺盖合着,有些露出一条缝,还有的干脆半开着,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赵铁吸了口凉气。 “这就是百棺巷?” 柳禾低声道:“鬼市乱巷。听说这里住的不是普通鬼,是死后不肯走、又没人收的死客。” “死客是什么?”赵铁问。 陆砚道:“赖在阴阳缝里不走的东西。” 柳禾补充:“有些是怨气重,有些是没钱入阴路,还有些是故意等活人替死。” 赵铁干笑。 “听着真喜庆。” 贺青拔刀半寸。 “进去后别碰棺材。” 陆砚提起入市灯,青火照亮巷口一小段。 他们刚跨进去,身后鬼市的声音一下被压住。 巷子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棺材木板受潮后轻轻胀裂的声音。 咯。 咯咯。 走了不到十步,左边一口红漆棺材忽然响了。 棺盖里传出一个苍老声音。 “活人,买死法吗?” 赵铁头皮一麻。 右边黑棺也跟着开口,声音像小孩。 “淹死便宜,三枚阴钱。吊死干净,五枚。剜心贵些,但死得好看。” 前面一口棺材慢慢裂开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 “摔死吧,摔死快。骨头碎了,人还热乎。” 柳禾脸色发白,却仍把阴事簿抱紧。 “别应声。” 可那些棺材越来越多地醒了。 “买我的死法,我死得值。” “客官,冻死要不要?不疼,就是冷。” “烧死热闹,送一场哭丧。” “被亲人卖死的也有,刚进的货,适合姑娘。” 贺青眼神一厉,刀锋彻底出鞘。 那口说“姑娘”的棺材立刻合上了。 陆砚抬手,示意她别动。 巷子规矩未明,先砍未必是好事。 他舌下铜钱压着,声音有些含糊,却很稳。 “不买。” 棺材们安静了一瞬。 随后,全巷都笑了起来。 笑声从木头缝里挤出来,尖的、哑的、老的、嫩的,混在一起,让人耳朵发疼。 “不买死法,怎么进百棺巷?” “活人不买死,死人不让路。” “买一回吧,不贵。” 赵铁压着右臂,低声道:“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陆砚看着两侧棺材。 “让我们认一种死法。” 柳禾明白过来,脸色更差。 “认了死法,就等于给自己定死因。以后遇到同类阴术,会被勾住。” 陆砚点头。 百棺巷卖的不是死法。 是给活人埋钩子。 贺青冷道:“那就闯。” 陆砚正要说话,赵铁右臂忽然猛地抬起,指向巷尾。 与此同时,巷尾深处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像有人把哭声死死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 女人的哭声。 一抽一抽,断得厉害。 柳禾立刻道:“是她?” 陆砚提灯往前照。 青火尽头,一片棺影乱七八糟叠着,像一座小小的棺山。 哭声就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可他们脚下的路,被一口横放的老棺挡住了。 那棺材漆皮都掉光了,棺盖上刻着几行字。 买命过路。 不买留棺。 棺内传出慢悠悠的声音。 “活人,挑一个死法吧。” 陆砚站在棺前,低头看了半晌。 然后笑了。 “我没心。” 棺材里的声音停住。 陆砚抬起眼,掌心装神戏牌冷意浮起。 “我的死法,你们卖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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