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先到的是内务署的侍从，送来一份盖了蓝章的通知：猎宫中央暖炉修缮工程定于下月十五日进场，工期十五天，逾期每日罚金五十银轮。 塞娜把通知夹进账本的时候，门口又传来马蹄声。精灵商会的信使跳下马，递过来一只竹筒。竹筒上的银树封蜡比上次多了一枚八角星章。 “银冠城技术部的回函。”塔莉娅从后院走出来，接过竹筒。 她拧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三张纸。第一张是评定结果，第二张是技术授权意向书，第三张是一份表格。 “样品评定通过。”她看着第一张纸，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十二项指标全部达标，其中触发纹精度和以太稳定性两项被标注为“优异”。” 苏璃靠在砧台边，没急着说话。他等塔莉娅看完第二张。 塔莉娅看第二张纸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技术授权意向书。”她把纸放在砧台上。“银冠城总会愿意签发三代活性回路的技术授权，但条件是工坊必须在银冠城注册联合工坊工位，并每年缴纳二十金的工位使用费。” 工坊里安静了三息。 苏璃拿起意向书看了一遍。精灵文写得很正式，条款分了六段，每一段的末尾都盖着八角星章。 “每年二十金。”他把意向书放回砧台。“不便宜。” “银冠城总会的工位从来不便宜。”塔莉娅把第三张纸铺在柜台上。第三张就是上次附表夹层里的那份联合工坊申请表，只不过这回申请表上已经填好了一半内容，空白处标着红色箭头，指向需要苏璃签字的位置。 塞娜走到柜台前。她拿起申请表翻了翻，铅笔在账本上画了几条线。 “银冠城联合工坊工位使用费，每年二十金。”她念着自己写的数字。“加上银冠城的商铺租金、路费和材料采购差价……” 铅笔在纸上算了半页。 “在银冠城开工坊的年均成本比王都高四成。”她把铅笔放下。“但银冠城有精灵商会总库和高阶符文工坊，材料质量和技术支持都比王都好。” 伊莲娜拿起申请表翻到第三页。第三页写着技术分成条款：联合工坊工位出品的所有产品，银冠城总会抽成百分之五。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百分之五的分成，加上二十金的年费。银冠城总会吃两头。” 塔莉娅坐在砧台旁边的凳子上。“银冠城总会的规矩一直是这样。工位费是固定成本，分成是浮动成本。产量低的时候分成可以忽略，产量高了之后分成就是大头。” 苏璃拿起那份申请表，在手里翻了两圈。 “先不签。”他把申请表放回柜台。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不签？评定都过了。” “评定过了不代表要马上注册工位。”苏璃走到砧台前，拿起猎宫暖炉的符文图纸。“猎宫修缮下月十五进场，工期十五天。这边的活还没干完。” 他把符文图纸铺在柜台上，申请表被图纸压在了下面。 “先把手上的活排完。” 塞娜翻开账本的排期页。她在排期表上画了三块色块：蓝色是王室订单，红色是贵族订单，绿色是精灵商会的维修单。 “王室猎宫修缮，下月十五进场。”她在蓝色色块后面标了日期。“海瑟夫人的十二只马车款，五天后交付。梅洛夫人的八只旅行款，八天后。安吉拉夫人的六只厨房款，十天后。” 苏璃在排期表上看了一圈。“贵族订单和王室修缮之间有五天空档。” “精灵商会的三只维修单正好填进去。”塞娜已经在空档处写了字。 门帘响了。进来的不是内务署的人，也不是精灵商会的信使。 一个穿灰篷斗衣的男人走进来。兜帽压得很低，脸上只看得见半张下巴和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烧伤疤痕。 老杰克。 他掀了掀兜帽，独眼扫了一圈工坊。目光在墙上的王室准入牌上停了一息，又落到柜台上压在图纸下面的银冠城申请表上。 “消息倒是灵通。”他从斗衣口袋里摸出一只纸卷，扔在柜台上。“银冠城商路的最新行情。南线商队下周有一趟空位，从灰鸥港经瓦伦村到银冠城，十四天。” 塞娜拿起纸卷展开。纸卷上写着银冠城的铜料行情、工坊租金和近三个月的订单量变化。数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都标了来源。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看银冠城？”她问。 老杰克的独眼眯了一下。“精灵商会驿站往银冠城发了两封加急信，信上盖着首席魔锻师的私印。灰鸥港没有第二个人用得到那种规格的信使。” 苏璃靠在砧台边，看着老杰克。“这份行情多少钱？” “不收钱。”老杰克把兜帽拉低了一点。“算我投资。你要是去了银冠城，记得帮我带一把银冠城铸币局的样币回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银冠城的精灵商会总库里有一间锁了三十年的仓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里面存着一批前朝的活性回路原件。那东西值不值钱，你比我懂。” 门帘晃了两下，老杰克的灰篷斗衣消失在金辉大道的人流里。 塞娜把行情纸卷收进账本。她在旁边写了一行：老杰克提供银冠城商路行情，无费用，条件为代购银冠城样币一枚。 艾洛诺儿从前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苏、苏璃先生……”她的脸红得像烧红的铜胚。“银冠城总会的评定通过了的话……我可以跟着去银冠城参加样品评定的现场环节吗？大长老说过，去银冠城总会进修是每个精灵学徒的必修课……” 塞娜的铅笔停了。 她没抬头，但铅笔在账本上划了一条歪线。 苏璃看了看艾洛诺儿，又看了看被图纸压着的申请表。 “去不去银冠城还没定。”他把猎宫暖炉的图纸往申请表上又压了压。“先把猎宫的炉子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