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诺儿的嘴巴瘪了一下，但还是乖乖退出了门。 伊莲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她走到苏璃身边，压低声音。 “福特伯爵派管家送来了王都客户排期。”她从腰包里抽出一张纸。“三个月内确认的订单排到了八十多枚。你要是这时候跑银冠城，王都的客户谁来接？” 苏璃接过客户排期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家族的名字和订单数量。 他把排期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三条竖线，把订单分成四栏：王室、贵族、精灵、银冠城。 “王室的猎宫修缮优先。”他在第一栏写了日期。“贵族的排在猎宫后面。精灵的穿插进空档。银冠城的……” 铅笔在第四栏停了一息。 他没写字，把铅笔放下了。 塞娜抬起头，看了看那四栏。第四栏空着，银冠城三个字只写了一半就断了。 她把目光移回账本。 猎宫图纸铺在柜台上，银冠城的申请表被压在下面，只露出右下角银树纹章的一小片边缘。 塞娜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 银冠城的事，等猎宫修完再说。 铅笔搁在账本上。她抬头看了看窗外。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猎宫图纸上的符文走线被光照得发亮。申请表被压着，一动不动。 ........ 清晨的金辉大道十七号，砧台上铺着猎宫暖炉的截面图，苏璃把一块精铜锭立在图纸旁边，铜锭的高度刚好挡住了炉芯部分的标注线。 塞娜从柜台后面探头。“你挡着图了。” “不挡了。”苏璃把铜锭拿起来掂了掂，转身走到工台前。“猎宫中央暖炉高六尺三，宽四尺一，我打算按一比六做个缩小炉架，先把所有工序在小件上跑通。” 他从工具架上取下炭笔，在铜锭表面画了几条切割线。线条很快，手腕几乎没停，三十息画完了六个面的展开图。 塔莉娅从后院走出来，看了一眼铜锭上的线条，拿起铜尺量了量切割线的间距。 “炉芯缩到拳头大小，导热纹的线宽要压到原来的六分之一。”她把铜尺放下。“这个精度你在餐盒上做过，问题不大。外围的活性回路节点间距太窄，容易串流。” 苏璃已经在锯铜锭了。锯条咬进铜面发出沉闷的嗤嗤声，铜屑往下掉，落在工台上堆成一小堆亮粉。 “串流的问题我想过。”他锯完一刀，把铜片翻了个面。“节点之间加一道隔离槽，宽度半厘，深度一厘。以太走到隔离槽就断了，不会窜到相邻节点。” 塔莉娅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走到砧台另一头，从布包里掏出刻针。 “炉芯外围的导热纹我来刻。”她拧开刻针的防护套。“三条纹路，每条要走四十七个弯。缩小版的弯道比正常尺寸还难走，笔尖稍微抖一下就废了。” 塞娜已经翻开了账本。铅笔在材料页上画了一条新的横线，横线上方写着：猎宫缩小炉架专项用料。 “精铜用了多少？” 苏璃把锯好的铜片码在工台上，数了一遍。“六片，总重一斤二两。” “月纹银呢？” “触发纹贴片要两片，每片指甲大小，用银料不到半两。” 塞娜在账本上写了两行，写到第二行的时候停了笔。“冰魄矿粉呢？” 艾洛诺儿从前院门口冒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只银盒，就是上次王室礼单里那只刻着鸥鸟纹的银盒。 “矿粉我带来了。”她把银盒搁在砧台边上，掀开盖子。银盒里铺着一层干燥布，布上摊着淡蓝色的粉末。“缩小炉架的填充量我算过了，大约三钱。” 塞娜的铅笔落下去，在矿粉栏写了数字，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艾洛诺儿领用银盒保存，库存余量需核实。 苏璃把六片精铜搬到砧台上，开始用小锤和模具压制炉架外壳。铜片在模具里被压成弧形，每一片的弧度都得和相邻的那片严丝合缝。他压完第一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弧度偏了。 偏得不多，目测大概一厘，但缩小版的容差极小，一厘就是废品。 他把那片铜扔进废料箱，拿起第二块铜片重新压。 塔莉娅在旁边刻导热纹，刻针落在铜面上的声音像蚊子振翅。她刻完第一条纹路的前半段，抬头看了苏璃一眼。 “手稳了再压。猎宫的炉子不是餐盒，没有返工的余量。” 苏璃没接话。第二片压出来了，弧度正好。 薇尔莉特从后院搬来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六根预制的铜管。铜管比筷子还细，两头切得平整。 “可替换支架的骨架。”她把铜管一根根摆在砧台上。“按缩小比例做的，长度三寸二，管壁厚度一分。” 她拿起一根铜管插进炉架外壳的预留孔里，转了半圈。铜管卡进去了，不松不紧。 “公差半厘以内。”她把铜管拔出来。“六根全合格。” 苏璃压完了全部六片外壳，码在工台左侧晾着。塔莉娅的三条导热纹也刻完了，铜面上的走线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像蛛丝一样细。 艾洛诺儿蹲在砧台脚边，用一把极细的铜勺往炉芯的缝隙里填冰魄矿粉。勺子每舀一下，她都要停下来看看填充是否均匀，然后才舀下一勺。 “别抖。”塔莉娅从砧台另一头说了一句。 艾洛诺儿的手立刻抖了一下，矿粉撒了几粒在砧台上。她的脸红透了，赶紧用指尖把散落的粉末一粒粒拨回去。 塞娜走过来，看了看艾洛诺儿填充的部分。“撒出来的也要记。浪费量算进损耗。” “才、才三粒……” “三粒也是损耗。” 伊莲娜推门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盖了鸢尾花蜡印的便签，步子很快。 “试炉场地定了。”她把便签拍在柜台上。“伯爵府后厨有一座闲置壁炉，上个月刚清过烟道。用来做缩小炉架的热测试，尺寸和通风都合适。” 塞娜接过便签看了一遍。“伯爵府收场地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