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署的通知是一大早送来的，信封上盖着蓝章，收件人写的是塞娜的名字。 塞娜拆开信看了两遍。通知上写着：鉴于瓦伦·苏璃锻造坊已完成王室餐盒路试验收并取得准入牌，工坊共同经营人须补办王室商户登记，方可参与后续猎宫修缮项目的财务结算。 她把通知翻过来。背面列着需要携带的文件清单：工坊经营许可副本、共同经营文书、贵族担保凭页、材料供应商回执、完整税务记录、采购明细、交付记录。 “七份文件。”她把通知放在柜台上。“我全有。” 苏璃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铜粉。“什么时候去？” “今天。”塞娜把账本从铁皮柜里拿出来，又从柜台下面的文件匣里抽出六份文书，一份一份码好。“趁早去，免得排队。” 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外套，手里拿着伯爵府的担保文书。 “这份我带来了。”她把文书放在塞娜面前。“猎宫修缮项目的专项担保，加上之前的通用担保，两份一起交。” 塞娜接过文书翻了翻，在文件匣里加了一份。 苏璃从工具架上取下工坊经营许可副本，铜牌封面擦得锃亮。他把副本放在塞娜面前。 “还差什么？” “精灵商会的材料回执。” 门帘响了。塔莉娅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盖了银树章的回执。 “听说你们要去登记处。”她把回执拍在柜台上。“精灵商会的铜料借用回执和月纹银损耗记录，都在里面。” 塞娜把七份文件整理成一叠，用一根细麻绳捆好。她把账本夹在腋下，文件抱在怀里，走到门口。 苏璃跟了上来。 “我也去。” 塞娜回头看他。“你去干什么？经营许可副本我带着呢。” “万一登记吏问技术问题。”苏璃把袖子放下来。“你总不能跟人家解释活性回路的触发纹刻法。” 塞娜想了一息，没反驳。 伊莲娜已经走到马车旁边了。“上车。登记厅午时关门。” …… 内务署登记厅还是那间长方形的屋子。窗户开在北面，光线惨白。柜台后面坐着上次那个秃顶登记吏，铜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他抬起头，看见苏璃和塞娜并排走进来，眼镜后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滑了一圈。 “又来了。”他把鹅毛笔放下。“什么事？” “王室商户登记。”塞娜把七份文件一摞放在柜台上。“内务署通知我补办的。” 她把通知放在最上面。 登记吏拿起通知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文件那一摞。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登记册，翻到空白页。 “工坊经营许可。” 苏璃把铜牌封面的副本推过去。 登记吏抄了编号。“共同经营文书。” 塞娜抽出第二份。 “贵族担保。” 伊莲娜上前一步，把两份担保文书铺在柜台上。通用担保和专项担保，鸢尾花家族的红蜡印并排压着。 登记吏的鹅毛笔在登记册上写了两行。“材料供应商回执。” 塔莉娅从塞娜身后伸出手，把精灵商会的回执放在柜台上。银树章在惨白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登记吏拿起回执看了看，目光在银树章上停了一息。他没问为什么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会亲自送回执，鹅毛笔继续写。 “税务记录。” 塞娜翻开账本，把税务凭据一张一张抽出来铺在柜台上。按月排列，红章清清楚楚。 登记吏拿起第一张，又拿起最后一张。“采购明细？” 塞娜翻到账本的采购页。铅笔写得密密麻麻，每一笔采购的日期、数量、单价和供应商都标得清清楚楚。金工行的、精灵商会的、瓦伦村巴克的，分三栏列着。 登记吏把铜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他拿起采购页看了足有十息。铅笔写的字迹不算漂亮，但条理之清晰，分类之严整，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王都老字号商户都强。 “交付记录。”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塞娜翻到交付页。王室三十枚餐盒的交付记录占了整整三页，每一枚餐盒的编号、验收日期、签收人都有据可查。后面还附着贵族订单的排期和进度。 登记吏抄完最后一行，把鹅毛笔放下。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只扁平的铁皮盒子。盒子比上次装准入牌的那只更小，但开盒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盒子里躺着一枚方形铜章。 铜章正面刻着王室鸥鸟纹，鸥鸟纹下方刻着一行字：王室认证商户。背面是空白的，留着刻商户名称的位置。 “王室商户章。”登记吏把铜章推到塞娜面前。“持此章可参与王室项目的财务结算，有权进入王室指定账房核对材料。” 他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薄纸。“附带授权。内务署批准工坊共同经营人塞娜进入猎宫账房，核对猎宫修缮项目的材料清单和财务收支。” 塞娜伸手拿起铜章。 铜章比她想象的重。方方正正的一块铜，边角打磨得很光滑，鸥鸟纹刻得极深。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空白处。 “商户名称还没刻。”登记吏递过来一张表格。“填好之后送到刻印处，三天出章。” 塞娜接过表格。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商户名称栏写了七个字。 瓦伦·苏璃锻造坊。 写完之后她把铅笔收回口袋。 苏璃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他什么都没说，从柜台上拿起那枚铜章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把铜章放回塞娜手里。 “收好。” 塞娜把铜章攥在手心，攥了两息，然后打开账本最后一页，把铜章夹在了账本里。 伊莲娜在旁边看了全程。她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塞娜没接。她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王室商户章，已领取。 铅笔的尾巴晃了一下。 字迹很稳。 ..... 银冠城的评定结果和猎宫的修缮日期是同一天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