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天庭。天蓬元帅被贬下凡，罪名是调戏嫦娥。我听到的时候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调戏嫦娥了？”我问孙悟空，“霓裳跟他不是两情相悦么？” 孙悟空看了我一眼。“栖迟，他想保霓裳的名声。大概是跟玉帝求来的。他好歹也是个元帅，何况还是三清门下，能跟玉帝谈谈条件也不稀罕。” “他估计早就找他师父算过了，只有转世投胎能化解此劫。” 我这才反应过来。弱水下界虽是因天蓬而起，但因为他是三清弟子，这个罪名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他要下界，不是玉帝要贬他，是他自己非去不可。 弱水伤人，因果反噬已经找上了他。他若还在天庭待着，早晚有陨落之危。 投胎转世，是他唯一的活路。换个皮囊，换副筋骨，把那些因果债一笔勾销，等修为恢复，再重返天庭。 他不是被贬的，他是去逃命的。 而天蓬被贬下凡，不知几时才能回来。他怕天庭众仙议论霓裳，说她跟一个有罪之人私相授受，说她眼光不好，说她所托非人。他不怕自己背骂名，怕霓裳受委屈。 调戏嫦娥，是他给自己编的罪名。他把自己钉在“好色”的耻辱柱上，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是个东西。 这样就没有人会去追问“那个跟天蓬在一起的广寒宫仙娥是谁”，没有人会去打扰霓裳。 他会变成天庭的笑柄，变成神仙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给后人警醒的反面教材。而霓裳，还是那个仙气飘飘、不染纤尘的霓裳仙子。 我说：“你说，弱水会不会是那次给你治眼睛的时候洒的？” 孙悟空道：“反正跟那趟出门脱不了干系，天蓬也真是倒霉。” 我问：“你觉得他师父是谁？” 孙悟空眨眨眼，“俺觉得，大概是太上老君。那老头能掐会算，早算到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那咱们到斗率宫时，老君不提醒他一下？” 孙悟空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那老倌儿的道是自然。” “自然？”我琢磨了一下，“顺天应人，无为而治？大道无情？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 孙悟空点了点头。“差不多。俺也搞不太清，听人说他只会做顺应天意之事。老君认为，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贸然插手，反而坏了规矩。” 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是。太上老君要是真什么都管，孙悟空当年偷金丹的时候他就该拦着，而不是等到金丹被吃光了才发现。 他要是真什么都管，八卦炉就该焊死，而不是让孙悟空有机会跑出来踹翻炉子，还推他一个倒栽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说，“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老君对他的弟子，当真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孙悟空道：“若是没感情，就不会跟天蓬说这些了。” 我说：“他和霓裳，想走到一起还是很艰难啊……” 这件事过去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仙官们起初议论纷纷，后来日子久了，天蓬的事渐渐没人提了。 可我从某天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嗜睡。早上起不来，中午吃完饭又想睡，坐在阵眼上凝聚月华都能打瞌睡。 然后是累。走几步路就喘。 最要命的是恶心。吃什么都犯恶心。那些灵鱼，以前闻着就流口水，现在闻一下就想吐。有时香气刚飘过来，胃里就开始翻。 孙悟空最先发现的。 那天早上我又赖床，他坐在床边，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他说。 “我知道。” “那你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我说，“就是累，想睡觉。” 他皱了皱眉，拉过我的手，把三根手指搭在我手腕上。 “你还会把脉？”我问。 “那当然，师父教的。” 他按了一会儿，眉头拧得更紧了。又换了个位置按了按，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栖迟。” “嗯？” “你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俺把了三次脉，不会错。”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脑子里嗡嗡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确定？” “确定。”他说，金色的眼睛看着我，“栖迟，你要当娘了。俺要当爹了。” 他说完，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你别哭。”他慌了，伸手来擦我的眼泪，“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想哭。” 他把我拉进怀里，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肚子。 “傻瓜。”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流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我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他。 “孙悟空。” “嗯？” “咱们要有孩子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俺知道。” 可我的脾气也越来越坏了。 从前我自认还算讲道理，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不高兴，不高兴了就哭，哭完了又闹，闹完了继续哭。 孙悟空一直哄我。 我说想吃什么，他立马去弄。弄来了我吃一口，说不吃了，他也不恼，把碗放在一边，等着我下一轮想吃什么。 我说睡不着，他就躺在我旁边，轻轻拍我的背，拍着拍着我就睡着了。半夜醒了又哭，他也跟着醒，也不问为什么，就是把我揽在怀里，等我哭完。 他的工作也不做了，也顾不上管什么百姓许愿了，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生怕我磕了碰了。 好在他的工作没什么kpi，齐天大圣这官本来就是玉帝给他量身定制的，只要他不闹事，根本没人管他。 我就不一样了，每天还得上班。 虽然把大部分事情都推给他代劳了，但阵法还得我维持，有些文书还是得我亲自批。玉帝偶尔点名问话，我总不能说“让孙悟空替我去吧”。 虽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孙悟空比我忙多了。 他一边看文书，一边喂我吃点心。左手拿着簿子，右手捏着桂花糕往我嘴里送，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嘴里还要问：“好吃吗？” 我嚼了两下。“还行。” 他又捏了一块，送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了，他手缩回去，继续在册子上勾勾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