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 王母娘娘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本宫的琉璃盏，”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你也敢摔？” 卷帘大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吭声。 天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 瑶池里鸦雀无声，众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玉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按天规，死罪。” 卷帘大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有求饶，只是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颤动。 众仙鸦雀无声。 忽然，一个声音从殿侧传来。“陛下，且慢！” 赤脚大仙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卷帘大将侍奉陛下多年，一向谨慎，今日失手，实属无心之失。臣斗胆，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玉帝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天规如此。” 赤脚大仙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陛下！法理不外乎人情！卷帘兢兢业业数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最终，死罪改为活罪。免去斩首，重责八百杖，贬下凡间。又罚七日一次飞剑穿胸，永世不得翻身。 卷帘伏在地上，声音沙哑：“……谢陛下不杀之恩。” 八百杖打完，他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天兵拖着他出了殿，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天蓬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心里盘算起来。 这个卷帘，究竟是谁的人？ 如果是玉帝的人，玉帝应该不至于对他这么狠，相处这么久，我的看出来玉帝对自己人还算不错。 打碎一个琉璃盏，虽然有罪，也不过一死而已。但这“飞剑穿心”的刑罚，分明是有意折磨，恐怕比死还难受。 那他是王母的人？王母的琉璃盏被他摔了，王母从头到尾没说话，脸色冷得像冰。如果是她的人，她应该会保一下，但她没有。 佛门的人？卷帘将来是要跟着唐僧取经的，这是佛门定好的事。如果是佛门安排他“失手”打碎琉璃盏，好顺理成章下界等唐僧……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玉帝知道，所以故意判得狠，给佛门一个面子，但也给了一个教训。 还是说……他真的只是一时失手？ 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结果都是一样的。琉璃盏碎了，他被贬下界了，天蓬的结局也注定了。 我抬起头，看向天蓬。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坐到了角落里，面前摆了一排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蟠桃会散了。 众仙陆续离席，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有人惋惜卷帘大将，有人说赤脚大仙仗义，也有人偷偷议论天蓬借琉璃盏的事。 我拉着孙悟空，没有立刻走。 天蓬还在喝。瑶池里的仙娥们开始收拾杯盘，他坐在角落里，霓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天蓬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下来。 “霓裳……”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霓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天蓬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霓裳的眼睛。 “霓裳仙子，”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忘了我吧。” 霓裳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天蓬，目光平静。“天蓬，你不要这样。” 天蓬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伸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哭得像个傻子。 “仙子……我必须下凡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弱水下界的因果，我背不起……那滴弱水落下去，不知要害多少人……我……我……等我转世了……就……就再也没办法……跟你……” 他没说完，哭得说不下去了。 霓裳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蹭过他的眼角，替他把那行泪蹭掉了。 “元帅，”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等你回来，不管多少年。” 天蓬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霓裳收回手，垂下眼睫，没再看他。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天蓬，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天蓬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使劲点了点头，点了几下，才想起她看不见。“……嗯。” 霓裳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出了瑶池。 天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脸，又擦了一把，根本擦不完。 我叹了口气，拉着孙悟空走到他身边。“行了，别哭了。” 天蓬红着眼圈看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是认真的。”我说，“你别让她等太久。” 天蓬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想起来什么，又多嘴了一句：“天蓬，你投胎的时候，可看着点路啊。别投错了胎……” 天蓬愣了一下，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哑着嗓子说：“……我知道。” 我看他醉醺醺的，站都站不太稳，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可怜得很。 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说了，可这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我还能怎么办呢？ 孙悟空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看见天蓬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 出了瑶池，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孙悟空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我肩上。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披风拢了拢，将我裹得更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