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吐得厉害，趴在桌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了还在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悟空赶紧过来，一只手揽着我的肩，另一只手覆在我背上，法力渡过来，温温热热的，顺着脊背往下走。 那股恶心感慢慢下去了些，我喘了口气，靠在他身上。 他把我扶到榻上躺好，又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喝点水吧。” 我喝了口水，刚咽下去，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把杯子推开，趴在榻边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抬头瞪着他，泪又落下来了，声音冲的很：“都怨你！”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不恼，伸手把我脸上的泪蹭掉，轻轻的哄我：“好好，怨俺，都怨俺。” 他这样一哄，我反而更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笑什么笑？” “没笑。”他嘴角还是弯着的。 “你明明在笑！”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睛里还是亮亮的。 “俺没笑。”他说，“俺在反省。” 我看着他那个憋笑的样子，又想气又想笑，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了一下又开始哭。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又哭又笑的，”他说，“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还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嗯，都是因为俺。”他说，声音里带着笑。 我靠在他怀里，又哭了一会儿，慢慢没了力气，眼皮开始往下坠。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睡吧。”他说。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我的肩角。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起初只是微微隆起，藏在衣服里看不出来。后来就藏不住了，腰带一截一截地往外放，走路也开始笨拙起来。 孙悟空倒是很高兴，每天都要摸摸我的肚子，趴在上面听一会儿，也不知道能听出什么。 “孩子在动。”他每次都说。 “还早呢，”我说，“哪儿来的胎动？” “俺听见了。”他理直气壮。 我不跟他争。 可我心里开始发慌。 我怕疼。 怕生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怕孩子不健康。 怕自己当不好娘。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这些念头就一个一个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我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到一边，又拉回来，折腾了好几个来回。孙悟空被我吵醒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怎么了？” “睡不着。” “又难受了？” “不是。”我沉默了一会儿，“孙悟空，我害怕。” 他没问怕什么，只是把我抱紧了一些，尾巴缠上我的腿。 “俺在呢。”他说。 但很快，大约是蟠桃会后的第三个月末，我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实实在在的，从腰眼一直往下坠的疼。我蹲在地上，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 孙悟空从外面进来，看见我这个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搭在我手腕上，把了把脉。眉头拧得死紧。 “怎么了？”他问。 “疼……”我说，声音都在抖，“腰疼，肚子也疼……” 他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放到榻上，又拉过被子盖住我。我攥着他的袖子，心里慌得不行，脑子里乱成一团。 “坏了！”我说，声音发颤，“这才三个来月，不会是小产了吧？” 我越想越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生怕孩子有个好歹，生怕是自己哪里没注意、哪里没做好，生怕这一阵疼过后，什么都留不住了。 孙悟空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覆在我肚子上，法力渡过来，温温热热的，慢慢往里走。 “别慌，”他说，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俺在这里。”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的表情很镇定，但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两种感觉在我身体里打架。一阵疼过去，还没喘口气，下一阵又来了。 我咬着嘴唇，攥着他的手，不敢松。 “孙悟空……” “嗯。” “孩子会不会有事？” “不会。” “你确定？” “确定。”他说。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安慰我。但他的声音很稳，让我不那么怕了。我靠在他怀里，等着下一阵疼过去。 可越来越疼了，疼得我直冒汗。 那疼不是一阵一阵的了，是连着的，从腰到肚子，从肚子到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又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 我咬着嘴唇，攥着孙悟空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他也不吭声，就那么让我攥着。 “孙悟空……”我声音发颤。 “别怕，俺在呢。” “我疼……” “俺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哑，另一只手覆在我肚子上，法力一直没断过，可这次不管用了，那疼压都压不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我疼得眼前发黑，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头都浸湿了。 “怎么这么疼……”我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还不到时候吗……这才三个多月……” 孙悟空没接话，手覆在我肚子上，眉头拧得死紧。 “栖迟，你要生了……” “怎么……这么快？”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猫三狗四。 我不是人了，我是只猫妖。 猫怀孕，三个月就该生了。 又一阵剧痛涌上来，我整个人弓起来，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我想使劲，可怎么也使不上，那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疼。 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出不来……”我哭了出来，“孙悟空，出不来……” 他的脸色白了。 他把手覆在我肚子上，法力往里面送，温温热热的，顺着肚皮往里走。 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帮我，推着那个卡住的东西往下走，可还是不够。 疼。 还是疼。 我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孙悟空握紧我的手，法力不要命地往里灌。 我能感觉到他的法力在我身体里涌动，一波接一波，没有停过，他也不敢停。 他的额头上也冒了汗。 “再来。”他声音发紧，“栖迟，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