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头从地上的坑里面冒出来。 警觉地转动目光，将四周扫了个遍。 确定四周无人后，齐三利落地从坑里爬出来，随手拍掉粘在身上的草屑，又拖过几根枯枝掩住坑口。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辨清方向，继续朝京城赶去。 齐三边走边从怀里摸出一枚野果，本想往衣服上蹭蹭再吃，低头却见自己满身泥土和草渣，干脆张嘴直接啃起皮来。 他一边啃，一边吐着果皮，耳朵却始终竖着，不放过丝毫动静。 他已经查清楚了，找年羹尧要军粮的人是谁。 这一趟进京，齐家能不能翻身，全押在这上面了。 想到这里，齐三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 京城的街面上，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硝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小孩捂着耳朵往前挤，又被大人一把揪住后脖颈拽回来，生怕被火星子蹦着。 “多谢诸位捧场！今日茶馆重新开张，茶钱小吃一律半价！！！”林茂源穿着崭新的衣衫，笑呵呵的跟聚集在门口的百姓拱手。 “嚯，好大方！” “老板发财，生意兴隆啊！” “快请进，快请进！” 人群呼啦啦地往里涌，一进门就被那清雅的装潢惊住了，四下里啧啧称奇。 “瞧瞧，这真是下了大力气了，桌椅板凳一水儿的新货。” “这什么味儿？还怪好闻的。”一个客人伸着鼻子四处嗅。 “快闻闻，快闻闻，” “真是清爽啊。心中的燥热竟然也下去了几分。” 正说着，有人往堂中一指：“咦，这儿怎么还有棵大树？这是把地板直接掀了？” 林茂源笑着迎上来，拱手道：“诸位，这是本店的文曲树，专供有识之士挥毫泼墨，墨宝可以留存本店，挂于文曲树之上。 小店还喝茶的客人备了木牌，觉得有文章写得好的，便可以将木牌挂在那篇文章的树枝上。每月得到木牌最多的前三篇诗词或者文章，可以每人拿到二两银子。 若哪位留下墨宝的才子，将来金榜题名，那小店愿奉上五百两纹银作为贺礼。 贵人若不收，那小店便以贵人的名讳修桥铺路，惠泽乡邻。” 话音一落，满堂喝彩。 “好！这法子好！” “老板真是有大志向！” “就冲这个，我也得让我儿子天天来熏陶熏陶。” 旁边有人打趣：“你儿子才五岁，字还没认全呢。” “那更得趁早！没听老板说嘛，这叫文曲树，沾沾文气！天天看，那不也能学点啥。”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愈发热闹。 林茂源站在堂中，朝四方拱手致谢，朗声道： “那就祝各位才子，早日金榜题名！本店静候佳音！” …… 夜色渐浓，最后一桌客人起身，阿菁笑着送到门口， “客官，您慢走，得空常来啊。” 喧嚣了一整日的茶馆终于安静下来。 阿菁揉着发酸的腰，长出一口气：“今日，人可真不少。多亏松阳那几位大哥也在后头帮忙，不然非得累趴下不可。 说着眼珠一转，凑到林茂源跟前，笑嘻嘻地伸出手：“还好今日工钱给双倍。是不是呀，掌柜的？” “少不了你的，都在这里了。点点。”林茂源扔过去一个荷包，里面叮当作响。 阿菁接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哎，谢谢掌柜的！” 他转身要走，又低头解开荷包扣，就着烛光数了数，脚步顿住：“掌柜的，这多了。” “多的，你领着后院的几位乡亲去喝几碗酒。今天怪累的，喝酒解乏。”说着又扔过来一个荷包，“这里面的钱，你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分一下，我给的，他们肯定不会要的。” “还是掌柜的仁义。得嘞，我这就去喊这几个大哥一起出去喝点酒。” “小心点，别喝多了，宵禁之前得回院子的。” “放心，小的都晓得。走了。”阿菁兴奋的把围裙一解，脚步声轻快的跑向后院去喊人。 林茂源低头一笑，继续拨弄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响在空荡的茶馆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人站在门口问：“请问这里要招店小二吗？” 林茂源合上账本，抬眼打量他。看样子是长途跋涉来的京城，一双鞋都烂得快没有底了。 林茂源声音温和：“小兄弟，我们新开张，暂时不招了。” “我蹲在这看了一天了，掌柜的，你们生意后面会越来越好的，掌柜的还是招一个吧。省的到时候不趁手。 而且，我很能吃苦的，要的钱也少。哦，不要钱也行，管一日三餐，再给找个住的地方就行。” 林茂源觉得这人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但刚开业，林茂源还不太想招新人，于是从柜上拿出一些铜板，走过去，递给那个人，“那着吧，小兄弟，谁都有个难得时候。你年纪还轻，以后有大把的机会。这点钱，算是我送你的。我小本生意，铺不开那么大的摊子。你也体谅一下。” 那人也不收递过去的钱，轻轻躬身，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阿菁和大壮领着乡亲们从后院出来，脚步声杂沓，混着几句笑骂。 大壮的嗓门最大：“林老爷，后面都打扫干净了，物品也都归位了。” “好嘞，你们先走吧，我算完这点账也回去了。” 原本要踏下台阶的人，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的脚， 他扭身望去 大壮正拍着一位老乡的肩膀，一抬眼，也瞧见了站在林老爷身边的这个瘦削身影。 起初只当是寻常乞丐，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也好奇地回望过去。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上。 大壮看清那人的脸后，一拍大腿， “哎呀，你不是在济州府抢我家老爷药的人吗？” 他瞪圆了眼，“妈呀，你是人是鬼，咋来京城来了？那药没把你救活？魂来找我家老爷了？” “你们认识？”林茂源握着铜板的手忘了收回，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我要见安老爷。”小年轻重新迈上台阶，看着大壮，提出自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