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239章 清官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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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发俸日。 南京户部银库前排了两列队。 往年这天冷冷清清,领俸的官员三三两两,有的甚至让家仆代领。折来折去到手那点银子,不够在秦淮河上请一桌正经席面。 今天不一样。 队伍从银库门口排到院子里,拐了个弯,一直延到照壁跟前。从七品到四品,自己来的,亲自来。 户部主事周恒坐在桌后,身前摆着一本崭新的俸册。每翻一页,念一个名字,推出一锭银子。 “南京刑部主事李崇文,从六品,新俸一百六十八两,折季发放,本季应领四十二两。” 李崇文走上前,在册子上按了手印,把银子揣进怀里。 四十二两。往年一整年都拿不到这个数。 要知道这一时期的农户,全年纯收入不足十两! 他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不少。 “南京户部主事海瑞,正六品,新俸二百四十两,折季发放,本季应领六十两。” 队伍里没人动。 周恒抬头,又念了一遍。 “海瑞。” 队伍最后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的人走出来。袖口磨出了毛边,补过一回,针脚细密,但线的颜色跟布面不太一样。靴子也旧,左脚那只鞋底磨薄了,走路微微高低不平。 海瑞走到桌前,站定。 周恒看了他一眼。南京官场谁不认识海瑞——不是因为官大,是因为穷。穷到什么份上?几个月前,他买了两斤肉,整条巷子都传遍了,邻居觉得稀奇。 海瑞拿起笔,在册子上端端正正写了自己的名字。 不按手印。写名字。 字是馆阁体,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周恒把六锭银子推过去。五锭十两的,一锭散碎的。 海瑞没有立刻拿。 他看着桌上那三锭银子,站了几息。 周恒以为他要说什么,等着。 海瑞没说话。把银子拢起来放进袖袋里,转身走了。 出了户部大门,日头正烈。六月底的南京热得厉害,街上石板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海瑞沿着长安街往南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聚宝门内的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灰砖墙,墙根长了一层青苔。 走到底,推开一扇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铰链松了,他拿铁丝绑过,最近又开始晃。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边一间小厨房,西边搭了个棚子堆着劈好的柴。正房窗户纸破了一块,用一张旧文书糊上的,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 “官人回来了?” 妻子王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今天蒸馒头,晚饭就着咸菜吃。 海瑞把袖袋里的银子取出来,放在堂屋桌上。 六锭。 王氏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 “俸银。这一季的。” 王氏拿起一锭掂了掂,又放下。 “六十两?” “六十两。” 王氏没吭声。 三十两。以前一整年,海瑞到手的俸银不到三十两。有时候还折成布匹和胡椒,拿到市面上去卖,被牙行压价,实际到手再打个折扣。 去年一年,全家花销十九两。 十九两,四口人。海瑞,王氏,海母,还有小女儿,名海莲,六岁。 海母从里屋出来,拄着一根竹杖。竹杖是海瑞自己削的,用了三年,上面磨得发亮。 “什么银子?” “朝廷新定的俸禄,涨了。”海瑞把桌上的银子归拢到一起。“娘,往后每季都是这个数。一年二百四十两。” 海母在椅子上坐下,看了银子一眼,又看了海瑞一眼。 “那这钱,能花?” 海瑞顿了一下。 海母不是问够不够花——是问“能不能”花。干净不干净。 “能花。”海瑞答得很平。“这是朝廷明发的俸银,走户部正账,每一两都在册。” 海母点了点头,不再问。 闺女海莲从院子里跑进来,小辫子上沾了一片草叶。六岁的孩子正是闲不住的年纪,方才在棚子后面逮蚂蚱。 “爹!” 她扑到海瑞腿边,仰着脸。 “爹今天多领了银子。”王氏在旁边说了一句。 海莲不懂银子多少。她扒着海瑞的膝盖,小声嘟囔了一句。 海瑞低头。“什么?” “巷口张婶家的妞妞,天天吃糖糕。” 海莲没说她也想吃。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海瑞。 堂屋安静了一阵。王氏在一旁不出声,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角。海母坐在椅子上,竹杖点在砖地上,一下一下,很轻。 “走。” 海瑞站起来。 海莲愣了一下。“去哪?” “巷口。” 海瑞牵着海莲出了门。 巷口有一个卖点心的摊子,摆了十几年。糖糕、糍粑、桂花糕,一文钱一块,两文钱三块。 海莲被她爹牵着走到摊子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从来没在这个摊子前停下来过。每次路过都低着头快步走。有一回多看了一眼,被海母发现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饭的咸菜多放了一点盐,整桌人没吃出味来。 “来两块糖糕。”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海瑞。巷子里谁不认识海主事——穿得最旧的那个官。 “海老爷,您要糖糕?” “两块。” “不,来十块!” 老妇人愣了一下,拿油纸包了十块递过来。 海瑞摸出六文钱,一文一文排在摊上。 海莲接过油纸包,没有立刻吃。她仰头看了看海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糕。 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忽然不嚼了。 她把脸埋到海瑞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摊主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不好吃?” 海瑞把手放在女儿头顶。 “好吃。” 他替她答了。 王氏在门口等着。看见海莲手里攥着油纸包跑进来,眼圈红红的,脸上全是糖渣,一边哭一边笑。 “还有一块是娘的!” 海莲把油纸包举到王氏面前。 王氏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背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傻丫头,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海莲又跑进里屋去找海母。 堂屋里只剩海瑞和王氏两个人。 “官人。”王氏说得很轻。“娘的竹杖太软了,走路不稳。我前几天在南门口看到一家木器铺,有一根枣木的拐杖,刷了漆,结实。” “多少钱?” “一百二十文。” 海瑞从袖袋里摸出几枚散钱,数了数。 “明天去买。” 王氏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又站住。 “还有一件事。” 海瑞等着。 “莲儿的棉袄,去年冬天就小了。今年入秋前得做一件新的。” “一起办。” 王氏没再往厨房走。她站在那儿,捏着围裙角,半天才又开口。 “官人,我那件褂子也三年了……”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低着头,不说了。 海瑞看着她。 王氏身上那件褂子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缝了两道补丁,袖子短了一截,露着一段手腕。三年。不止三年。他记得这件褂子——成亲那年做的。 “一起办。” 同样三个字,海瑞又说了一遍。 王氏把脸别过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炉灶里的柴火烧得很旺,火光从灶口映出来,照在她侧脸上。 里屋传来海莲的动静。 “奶奶你尝尝!可甜了!” 海母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海瑞站在堂屋中间,听着里屋祖孙俩的响动。桌上六锭银子还摆在原处。阳光从那扇糊着旧文书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银锭上面。 六十两。 这是赵宁给大明最穷的那个清官定的俸——不是施舍,不是恩赏。是俸禄。光明正大、写在册子上的俸禄。 里屋海母笑着说了一个字,很轻。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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