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安州通往梁家镇的三个主要路口，全封了。 反光锥摆开，红蓝警灯在夜色里转个不停。防暴警察守在隔离线后头，黑色盾牌一字排开，橡胶棍挂在腰上。路过的司机摇下车窗瞄一眼，一看这阵仗不对，赶紧把车窗摇上去，老老实实绕道走人。 安州大道与滨海路交叉口，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只留一道缝，车辆只出不进。渔港路从海鲜市场一直封到边防检查站，整条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着。虾场路更干脆，入口直接摆上铁马，四名武警守在后面，装备齐整，神情严肃。 各个路口的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短促的呼叫声。 整个安州的夜晚，仿佛一下子绷紧了。 李际全的奥迪停在路边。他推门下车，刚站稳，手机就响了。 是妻子顾秀芝打来的。 “你今晚几点回来？我还等不等你？” 李际全看了眼周围忙碌的人影，说：“今晚有事要处理，什么时候结束还说不准。你别等了，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市公安局局长唐维和副局长已经迎了上来。李际全挨个跟他们握手，嘴里说着辛苦了，几名干部也跟着喊李市长好。他没在寒暄上多花时间，握完手便直接往大楼里走：“走吧，去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设在三楼。整面墙的大屏幕上，安州地图一览无余，梁家镇、梁家塘、虾场和码头几个关键位置都标着醒目的红点。 唐维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根塑料棒。见李际全进来，马上汇报：“李市长，通往梁家塘的几个主要路口都已经封住了。安州大道、渔港路和虾场路设了三道卡，武警机动中队在两个外围路口待命。梁家镇上的几家摩托车修理店也派人盯上了，目前重点监控的是梁阿小常去的那家，安排了两个人进去装成修车的顾客，到现在还没发现异常。” 说到这里，他用塑料棒点了点屏幕上的虾场仓库。 “另外，今天这个时机选得不错。梁家父子三人都在梁家塘，刚接了一批货进仓库。具体是什么东西还不清楚，但看他们的反应，这批货应该很重要。梁阿全和梁阿小都赶回了虾塘，三个人现在全在我们的包围圈里。” 李际全听到这里，立刻问：“有没有打草惊蛇？” 唐维赶紧答道：“没有，李市长。我们的人一直按计划行动，没惊动其他单位。” 李际全这才稍稍放下心。 说起来，缉私并不归安州市局管，而是海关系统的事，上面还有省会的海关缉私局。真要以打击走私为名展开行动，就得提前跟海关缉私部门通气。 可李际全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越是这种涉及地方利益的案子，越不能把消息随便往外传。真把情况报上去，指不定哪一道环节就把消息漏了。 所以，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不是以缉私为名，而是扫黑。至于行动过程中发现了走私证据，那是另一回事，完全可以依法处理。 李际全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 “同志们，我也是从警察队伍里出来的，一线办过案，伤也受过，功也立过。咱们这一行有多难，我心里清楚。但安州有四百万老百姓，他们能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出了事有没有人管，靠的就是我们这些人。老百姓把日子过好了，城市才能发展起来；治安要是乱了，经济再好看也没用。我到安州来当这个市长，是想把经济搞上去，让大家的生活越过越好，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不能让违法犯罪在这片土地生根。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背后有什么关系，只要危害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就得管到底。今天晚上这场行动，你们有没有信心？” 指挥中心里立刻响起一片回答：“有！请李市长放心！” 李际全点点头：“好，我不跟你们说什么漂亮话。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消息。希望你们带着好消息回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唐维：“唐局长，具体怎么干，你来安排吧。” 唐维拿起对讲机，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各小组注意，我是唐维。行动代号“清海”，现在开始部署。一组，封锁虾场路南口，控制虾场大门；二组，从东侧便道进入生活区……” 他布置完，停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李际全。 李际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唐维随即对着对讲机说道：“五组，直接进仓库，现场人员和货物全部控制，不许漏掉任何一个人，也不许任何人擅自放走货物。”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各组回应。 “一组明白。” “二组明白。” “……” 唐维放下对讲机，看向李际全：“李市长，各组已经就位，可以开始了。” 李际全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盯着屏幕上梁家塘那个醒目的红点，沉声说道：“行动开始！” …… 虾场。 韩学涛躺在席梦思上，手里的遥控器转来转去。 电视里，《红蜘蛛》已经播到第二集。一个女囚坐在铁窗后面，面无表情地讲述自己怎么杀了丈夫。镜头里时不时插进一段闪回，剪辑有些特别，韩学涛看着看着，倒真来了兴趣。这部剧专门讲女囚的故事，每个案子都从女人的视角展开，跟他以前看过的那些刑侦片不太一样。 他正看得入神，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又开始播报危险化学品应急处置演练、部分路口临时封闭之类的消息。 韩学涛扫了一眼，根本没往心里去，随手调了调音量，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电视上。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韩学涛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在黑道上混了半辈子，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环境里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立刻警觉。眼下这动静显然不是渔民夜里归港，也不像虾场工人换班。外面有很多人在同时行动，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呼喊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绝不是几个人能弄出来的阵仗。 他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扒开窗帘。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虾场里到处都是人，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沿着各条小路迅速移动。 虾塘堤坝上、仓库门口、宿舍区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像一个被惊动的蜂巢，所有人都在往外涌。更远处，汽车灯光连成一片，大车小车加起来至少七八辆，还在不断有人从车上下来。刺眼的灯光照得虾塘水面一片惨白，原本安静的虾场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老弟，是我，万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