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是万宝珠的声音，韩学涛这才走过去开门。 万宝珠一闪身钻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脸色有些发白：“外面怎么回事？不会是军方的人到了吧？” 韩学涛摇头：“没这么快。” “那外面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我刚才往窗外看了一眼，整个虾塘都快被围死了。” “先别管那么多，给梁阿全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万宝珠赶紧掏出手机。电话一接通，他就连着应了几声，又追问了几句外面的情况。 梁阿全倒是镇定得很，只说来了些警察，想进虾塘检查，但他们没答应，现在还在跟警方交涉。他让万宝珠和韩学涛安心待在招待所，别到处乱跑。最后还特意保证，既然收了两人的钱，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货的事另说，人肯定会保证安全。 挂了电话，万宝珠把这些话转述给韩学涛，末了还宽慰了一句：“他说让咱们在屋里待着，等外面谈妥了就没事了。” 韩学涛的脸色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走，现在就走！” 万宝珠愣了一下：“不是，老弟，梁阿全不是说让咱们待在屋里别动吗？他正在外面跟警察交涉，咱们这时候跑出去，不是给他添乱吗？”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老哥，你一直在官面上混，有些事只看得到台面上的规矩。黑道上的人为了保命，什么事干不出来，你未必清楚。梁阿全现在在外面顶着警察，里面肯定也得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控制住。货在仓库里，跑不了，真正麻烦的是咱们两个大活人。你信不信，他嘴上说保证咱们安全，转头就会派人过来，把咱们摁在这里？” 万宝珠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在地方上混了这么多年，场面也见过不少，可这种刀尖上打转的事，终究不是他的老本行。 “梁家真敢动咱们？” “这有什么不敢的？”韩学涛冷笑一声，“为了保住一家老小，保住整个梁氏宗族，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这片虾塘靠着海，地方又偏，真把咱们往海里一沉，谁知道人是怎么没的？” 万宝珠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那怎么办？要不我给李市长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 韩学涛摇头：“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李际全不可能不知道。别指望别人来救命，这种时候，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猜测。 娘的，搞不好还真是自己未来老丈人弄出来的动静。李际全在宁海打私打习惯了，到了安州还要来这一套，这下倒好，大水冲了龙王庙！ 当然，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先从这里脱身才是正事。 韩学涛一把拉住万宝珠：“别磨蹭了，跟我走！” 两人没敢走招待所前门，而是从后门溜了出去，专挑没灯的小路走。虾塘之间的田埂又窄又滑，脚下全是湿泥，稍不留神就会踩空。韩学涛走得飞快，万宝珠却跟得狼狈，没多远就摔了两跤，浑身糊满泥巴，连裤腿都湿得沉甸甸的。 他一边喘气，一边压低声音问：“老弟，到处都是人，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再这么走下去，迟早得让人发现！” 韩学涛头也不回：“少废话，跟紧我！” 他带着万宝珠绕过一片虾塘，来到堤坝下面。那里埋着一排方形涵管，平时用来排水、清淤，上面盖着水泥板。韩学涛蹲下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块板子的边缘，双手一使劲，硬生生掀开一道缝。 一股潮湿的腥气顿时扑了出来。 他朝里面一指：“进去！” 万宝珠低头看了眼，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顿时有些犹豫：“不是吧？你让我躲这儿？” “要不你出去跟他们聊聊人生？”韩学涛瞪了他一眼，“赶紧的！想活命就别挑地方。” 万宝珠一咬牙，顺着泥壁滑了下去。韩学涛紧跟着跳进去，把水泥板往回拉，只留下一道窄缝，又从旁边找来一块木板和几张破渔网，胡乱盖在上面，只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了个透气口。 涵管里顿时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缝隙透进一线微光。 万宝珠蹲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又是泥又是汗，狼狈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 果然不出韩学涛所料，两人刚从招待所溜出去没多久，就有人找上了门。 一共五个人，都是梁阿全派来的。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明确：控制住韩学涛和万宝珠，绝不能让这两个人落到警察手里。 五个人上楼后，先推开韩学涛的房门。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屋里空荡荡的，电视还在放《红蜘蛛》，屏幕上的女囚正对着镜头冷笑，仿佛压根不知道房间里的主人早就跑了。 他们又去了万宝珠的房间，同样没人。床铺乱糟糟的，手机充电器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为首的男人脸一沉，张嘴就骂：“妈的，人呢？” 他转身冲下楼，一把抓住服务员：“这两间房的人去哪儿了？你们招待所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住？” 服务员一脸无辜：“我真没看见他们出去啊！你们打电话过来以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盯着，没见有人从前门走。” 旁边一个人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道：“对了，阿霞刚才上去给他们送水，敲门没人应。她听见里面电视还响着，以为人在休息，就没敢进去。” 为首的男人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一群废物！前门没人看见，后门呢？都给我分头找！他们又没长翅膀，肯定还在虾塘里。挨着找，我就不信还能让他们钻进地底下！”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散开，分头朝虾塘各处搜去。 …… “跑了？” 五个人去招待所扑了个空，只能回来复命。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梁阿全看着挺忠厚，方脸膛，厚嘴唇，见人先笑，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心眼多得很，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狠劲。 听完汇报，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是真没想到，不过打了个电话的工夫，两个人竟然就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刚才在电话里，他说得那么客气，就是想先稳住韩学涛和万宝珠。外面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摆明了是冲着梁家塘来的，而且这次的部署明显比以往周密得多。 搁在从前，警察要来，梁家往往提前一两天就能收到风声。可这一次，警车眼看都快到门口了，他们才知道消息，吓得梁阿全当场出了一身冷汗。 再晚一步，让警察冲进虾塘，事情就彻底麻烦了。 现在外面还能顶多久，谁也说不准。既然警察已经围了上来，就得先把里面收拾干净。仓库里那批走私货，还有韩学涛和万宝珠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落到警方手里。货是证据，人更是活口，真要被带走审出点什么，梁家这些年干的事就未必还能捂得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就没影了。 梁阿全越想越恼火，抬手指着那五个人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人去找！肯定跑不远，找到以后先控制住。要是不老实，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处理！” 几个人赶紧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梁阿全这才拿起电话，打给弟弟梁阿小：“爸怎么样了？” “醒了，正给市里、省里打电话呢。” “醒了就好。” 梁阿全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交代道：“你带几个人去仓库，把那批货给我看死了。记住，绝不能让警察拿到货。真要是外面顶不住了，就放火烧掉。宁可什么都不剩，也不能给他们留下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