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回竹林外。 饕餮看见他们，凑上来：“谈完了？” “谈完了。”叶无道看了一眼众人，“人都到齐了？” 饕餮脸色暗了一下。 “超级神魔十四尊，一个不少。” “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次级神魔只来了三百出头。” “四百多个，少了一百多。” 叶无道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少了一百多个。 他早就料到了。 一百年，足够让一些心思活泛的人生出别的念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饕餮，等他继续说。 “我打听了一下。”饕餮继续说，“有七八个是真的寿元到了，这一百年里一个个坐化了。” “剩下的一百来个没走。” “他们派了人来传话，说洪荒世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不走。” “还有几个干脆连话都不传，人都找不到。” 饕餮说着，声音里带了火气：“盟主，要不要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叶无道看着饕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里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知道那些没来的在想什么。 洪荒世界是一个没有人监管的世界。 在这里他们可以吞噬洪荒本源，强行晋升本源境。 这是最快的路。 那些次级神魔在洪荒神魔里本来就是垫底的。 他们跟着饕餮、祖龙这些人南征北战，恢复修为。 但恢复到一定程度就再也上不去了。 他们想再往上走一步，就只有一条路……吞噬洪荒本源。 这条路在本源混沌的原生世界里走不通，因为那里有监管者。 但在洪荒世界，没有人管。 一百年，足够他们把这条路想明白了。 他们以为他叶无道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以为洪荒世界就是他们的了。 叶无道的心里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他想起了当年盘古镇压洪荒世界的时候。 盘古让这些洪荒神魔和他强行签订了主仆契约。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盘古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他叶无道一个人。 那就是……契约之下，这些洪荒神魔的体内都被盘古悄悄布下了一道禁制。 这道禁制平时和普通的主仆契约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叶无道离开洪荒世界的那一刻，所有还留在洪荒世界的洪荒神魔，体内的禁制都会发作。 他们会爆体而亡。 盘古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盘古太了解这些从洪荒时代就活下来的老怪物了。 他们跟着叶无道离开洪荒世界，主仆契约就会自动解除，他们就自由了。 但那些不愿意离开的，那些心怀不轨的…… 盘古不想让他们活着。 因为等叶无道离开洪荒世界，这些心怀不轨的东西就会吞噬洪荒本源。 等他们晋升了本源境，将来还会回来。 到时候他们对付的就是叶无道，就是整个洪荒世界。 盘古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叶无道一个人，就是要他自己做这个决定。 叶无道想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叹。 他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这就是命。 那些没来的次级神魔，他们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最好的路。 但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决定不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饕餮。 “不用。” 饕餮愣了一下，反问道：“不用？” “我说不用。”叶无道的语气很平，“他们想来自然会来。他们不想来，你把他们抓回来也没用。” 饕餮还想说什么，穷奇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穷奇那双贼眼转了两圈，低声道：“饕餮，听他的。” 饕餮看了看穷奇，又看了看叶无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无道环顾众人。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洪荒世界是一个没有人监管的世界。在这里他们可以吞噬洪荒本源，强行晋升本源境。这是最快的路。” “他们以为我叶无道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以为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洪荒世界的本源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顿了顿。 “他们错了。” 但他没有把禁制的事说出来。 有些事他不能说。 说出来，这些跟着他走的超级神魔心里也会打鼓。 他们会想……盘古是不是也在他们体内布了禁制？ 这种事不需要他们知道。 竹林外一片寂静。 饕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穷奇的眼睛眯了起来。 刑天胸口的两张脸，一张不笑了，一张也不骂了。 九凤扇着火的翅膀，停在了半空。 过了很久，饕餮才憋出一句：“盟、盟主，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无道笑了笑，“他们想留就留。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出发。”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叶无道没有去大殿，也没有去联盟。 他回了家。 院子里，祁云婷已经让人备了一桌酒菜。 不多，都是他爱吃的。 叶宇、叶瑾、叶瑾的夫婿，几个重孙都在。 连始皇帝也从人皇殿赶来了，带着人皇剑，一身玄色帝袍坐在下首。 叶无道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桌子人。 他端起酒杯。 “这一杯我敬你们。” “我走之后，这个家，这个联盟，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都端起杯。 一杯饮尽。 席间，叶瑾抱着孩子，眼圈红了。 “爹。” “嗯。” “你这一次去，要去多久？” “不知道。“叶无道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 “你要好好修炼。你弟弟也要好好修炼。” “你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撑着联盟，你们几个撑着家。” “等你们都到了仙帝，到了本源境，我们一家人在至高界再聚。” 叶瑾咬着唇，点了点头。 叶宇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儿子送爹。” 叶无道把他扶起来。 “起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散席之后，叶无道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 祁云婷跟了出来，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冷。”她说。 叶无道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真的要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祁云婷看着他，“你每次走都这么说。” “这一次不一样。”叶无道看着月亮，“这一次我去的地方比轮回界还远。”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 一道淡淡的光从他的指尖飞出，落在祁云婷的眉心。 “这是指引之光。” “你要是想我了，就看那道光。那道光的方向就是我走的方向。” “等你修炼到了本源境，那道光会带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