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婷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 她跟着他走了一辈子。从灵界到仙界，从仙界到极巫之地，从极巫之地到轮回界。她早就学会了不把眼泪流给他看。 “你保重。”她说。 “你也是。”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 北俱芦洲，山门外。 联盟的人都来了。 十大仙帝来了七个。饕餮、穷奇、刑天这些超级神魔都站在叶无道身后。 帝俊也在。 叶家的子弟从叶宇开始，一直排到了山门口。 叶无道站在山门前，环顾四周。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对着所有人拱了拱手。 “走了。” 然后他转身。 身后，饕餮他们一个个跟上。 祁云婷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叶无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对着祁云婷笑了笑。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一点。 那道淡淡的光落在祁云婷的眉心。 “等着我。” 然后他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 饕餮他们也跟着化作流光。 帝俊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洪荒世界。 他叹了口气。 然后也化作流光跟了上去。 十三道流光撕裂了仙界的天空。 朝着本源混沌的方向飞去。 山门口，祁云婷站了很久。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光在微微发烫。 她笑了笑。 “一路保重。” 洪荒世界，南瞻部洲，一片深山里。 这里有一座隐蔽的洞府。 洞府里坐着七八个次级洪荒神魔。 他们就是那些没有跟着叶无道离开的人。 为首的是一头当年跟着梼杌打过天下的老神魔，叫玄风。 他这一百年表面上在北俱芦洲练兵，实际上早就把自己的洞府搬到了这里。 他在等。 等叶无道走。 他这一百年表面上规规矩矩，实际上暗地里把南瞻部洲这一片的山川地脉摸了个遍。 他知道在这片深山的地下，有一条上古遗留下来的本源脉络。 那条脉络还没有被人动过。 只要他把那条脉络一点一点吞噬干净…… 他就能晋升本源境。 他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老神魔。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那小子终于走了。”玄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旁边一个神魔叫赤焰，哈哈一笑：“大哥，你说叶无道那小子是不是真的把我们忘了？” “他不敢。”玄风冷笑一声，“他现在是联盟盟主，手底下十四尊超级神魔。我们这几个算什么？” “他哪有工夫盯着我们？” “他以为我们留下来是想在洪荒世界养老。” “他不知道我们早就把这片山下面的那条本源脉络摸清楚了。” 另一个神魔叫石魁，瓮声瓮气：“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玄风摆了摆手，“先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等他离开洪荒世界，我们就开始吞噬本源。” “一百年，两百年，最多五百年，我们就能全部晋升本源境。” “到时候……” 他冷笑了一声。 “他叶无道再回来，也奈何不了我们。” 洞府里一片哄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洪荒世界的另一头，类似的洞府还有好几处。 每一处都坐着几个没有走的次级神魔。 每一处都在做着同样的梦。 他们都觉得叶无道走了，洪荒世界就是他们的了。 他们都觉得吞噬本源是他们唯一的路。 他们都觉得叶无道不会回来。 叶无道带着饕餮他们已经撕裂了仙界的天幕。 他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一片他生活了几百年的洪荒世界。 他的眼神很平静。 饕餮凑上来，压低声音：“无道，真的不管他们了？” 叶无道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就在他的手握下去的那一刻。 洪荒世界，南瞻部洲，那座隐蔽的洞府里。 玄风正端起酒杯。 忽然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是一道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力量。 那道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猛地炸开。 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他的本源。 “啊——！” 玄风惨叫一声，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赤焰吓了一跳：“大哥！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也惨叫了起来。 石魁紧跟着倒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洞府里七八个神魔同时发出了惨叫。 他们体内那道盘古当年悄悄布下的禁制，在这一刻全部发作了。 “这是什么？！”玄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那道力量在他的本源里横冲直撞。 它要把他从里到外撕碎。 “是叶无道！”他嘶吼着，“是叶无道那个狗贼！他早就——他早就——” “盘古！”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是盘古！是盘古那个老东西！他在我们体内布了禁制！” “我就说……我就说……他叶无道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我们走！” “狗贼……！”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追上去和叶无道拼了。 但他站不起来。 那道力量已经把他的本源撕成了碎片。 他想离开。 想用分身逃出去。 但他发现他根本动不了。 那道禁制把他完完全全锁死在这具身体里。 他连分身都分不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洞府的顶。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叶无道……！” “盘古……！”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嘭！” 一声闷响。 玄风爆体而亡。 紧接着，赤焰、石魁一个接一个全部爆体而亡。 那座隐蔽了一百年的洞府，在一瞬间被血染红了。 同一时刻，洪荒世界其他几处隐蔽的洞府里。 同样的惨叫，同样的闷响。 一百多个没有跟着叶无道离开的次级洪荒神魔。 在同一时刻全部爆体而亡。 他们到死都在咒骂。 骂叶无道。 骂盘古。 骂这个他们算计了一辈子的世界。 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洪荒世界，仙界，山门外。 祁云婷站在那里，微微蹙了蹙眉。 她感觉到远方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眉心的那一道指引之光。 叶无道站在仙界的天幕之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一片洪荒世界。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知道那些没有来的次级神魔已经死了。 他没有觉得快意。 他也没有觉得不忍。 他只是觉得这就是命。 他们选了这条路。 他们就自己走完了它。 饕餮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是叶无道和盘古一起送他们走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了头。 叶无道转过身。 “走吧。” “去至高界。” 十三道流光撕裂天幕，消失在了本源混沌的深处。 洪荒世界重新恢复了平静。 山门口，祁云婷还站在那里。 她抬头看着那十三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她轻声说。 “一路保重。” 风吹过。 仙界依旧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