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南京与奉天之间最关键的谈判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张少帅派出王树常和邢士廉作为全权代表，既有守住军事底线的核心将领，也有展现外交灵活性的资深专家，标志着双方最后一次实质性谈判正式开启。 经过数月拉锯，双方最终达成了五点核心协议。 外交权完全收归中央，东北所有对外交涉由国民政府外交部统一办理，撤销原有的“东三省外交特派员公署”，中央在沈阳设立外交分支机构。 内政绝对自治，东北三省及热河省的行政、司法、教育、财政、实业等所有内部事务由张少帅全权处理，中央政府不派遣官员干预。 军事独立编制，东北军保留原有兵力和完整指挥体系，仅名义上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张任司令长官，不受中央军事委员会直接调遣。 热河省纳入统一范围，省主席汤玉麟留任原职，与东北三省同时易帜，解决了此前最大的领土分歧。 此外，国民政府还承诺每年给予东北两千万元财政补助，用于东北军军费和地方铁路、工矿建设。 这是蒋校长为换取全国统一做出的最大政治让步，实际上确立了东北“高度自治”的特殊地位。既可以确立中央政府的权威，又可以从舆论方面打击冯、阎、李等人的拥兵自重。 张少帅的所有核心诉求全部得到满足，彻底扫清了东北内部反对易帜的声音，为最终易帜铺平了道路。 就在东北谈判进入倒计时的同时，南京的另一条战线上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十一月二十七日，国民政府正式公布《海关进口税则》，将进口货物分为七大类，实行七级差等累进税率，从百分之七点五逐级递增至百分之二十七点五不等。 自一八四二年《南京条约》签订后，中国长期实行“值百抽五”的固定低税率，海关行政权也完全由英国人控制。这道税则的颁布，标志着中国在百年屈辱史上第一次真正取得关税自主权，也为民族工业的发展创造了一定条件。 但是，此时关税自主仍不彻底，海关总税务司仍由英国人梅乐和担任，大批海关官员都是英国人。部分列强仍享有片面最惠国待遇，但这已是百年屈辱史上的重大突破。 ……………… 十一月三十日，蒋校长致电张学良，措辞紧迫—— “以当年事当年毕，昭示全国统一之决心”，要求东北务必在十二月二十九日前完成易帜。 张少帅复电表示同意，东北易帜正式进入倒计时。 蒋校长为何执意要求“当年事当年毕”？ 一九二八年是国民政府的“统一元年”，若能在年内完成全国统一，将彻底确立其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地位。 东北易帜谈判刚达成协议，关税自主又取得重大国际突破，此时拖延可能生变。 日本极有可能再次发动外交甚至军事干涉。 “当年事当年毕”这句口号极具感染力，能向全国人民展示国民政府统一国家的决心和能力。 张少帅收到电报后，当天即复电表示完全同意。他立即召开东北军政最高秘密会议，说服了此前持反对意见的张作相、万福麟等老派将领。 下令东北各地兵工厂秘密赶制数十万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通知所有军政机关、学校、商铺在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同时悬挂。同时调动东北军主力加强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的戒备，防止日本关东军发动突然袭击。 …………………… 十二月将至，南京城里的桂花谢了，顾长柏正在看的是一份关于桐油和猪鬃的贸易分析。 国家刚结束战事，可以说是百废待兴，随便干点什么都可以赚钱，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直接贪。 赚钱简单到什么程度，只要你有东西，就能卖出去，中国的生产能力，工业能力太差了…… 其实这个主意，是他爹顾维翰点的火。 ……………… 上个月回上海，顾维翰在饭桌上跟他念叨：“长柏，你知道咱中国的桐油和猪鬃，在国外有多值钱吗？可钱都让洋行赚走了。农民卖一斤桐油才一角多，到美国能卖好几块。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功德无量。” “这事归工商部管，而且现在的部长是孔祥西……” 顾维翰放下筷子，认真起来：“政府出面搞个贸易公司，把定价权拿回来。农民得了实惠，国家赚了外汇，洋行少赚点，三赢。” 顾长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我考虑考虑。” ……………… 现在，那份报告就摆在参谋本部的桌上。顾长柏还没想好怎么动手，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洋行在上海滩根深蒂固，背后站着英、美、日各国政府，硬碰硬不行，得慢慢来。先成立一家公司，小规模试点，做出成绩再推广。 而且这个公司不仅工商部可以做，总司令部也可以成立外贸公司，毕竟猪鬃、桐油也勉强算是军用物资。猪鬃是枪炮膛刷、机械保养刷、船舶清洁刷的唯一原料。桐油是世界上最好的天然干性油，干燥后形成坚硬、防水、耐腐蚀的漆膜。 他正琢磨着，罗云冬推门进来，递上一份任命报告。 “总长，张远南的任命下来了。参谋本部炮兵参谋，中校军衔。” 顾长柏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期炮兵科毕业，系统学习过现代炮兵战术和指挥，正是咱们缺的人才。” ……………… 上海法租界，顾宅。顾维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电报，是张谋之发来的。大意是感谢顾长柏对张家三个儿子的提携，希望两家世代友好。 老顾最近看上了江西的钨矿，也和张谋之这个地头蛇联系上了。 张家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张远东，剑桥矿产工程毕业，在江西搞铁路桥梁；二儿子张远西，剑桥金融毕业，当上了九江市长；三儿子张远南，日本士官学校炮兵科毕业，到参谋本部当顾问。 而九江的老张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儿子们一个个得到了重用，原本他在江西商场上地位并不算顶尖，但是现在他可算是一骑绝尘了。 只是他最近也很苦恼，人总是希望好运降临到自身，但是降临之后又又总是在想为什么。 没有搞清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原因就会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一切。 所以位高权重，年少有为的顾总长为什么会帮自己家呢？ 张谋之看了看远处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