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第191章 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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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莫里斯坐在她租住的那间小屋里。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的纸张厚实挺括,边缘烫着金边。是某某伯爵夫人的亲笔。 字迹优美流畅,措辞得体。每一个字都在说“体面”“规矩”“传统”。那位伯爵夫人的宅邸她去看过了。大,很气派。窗帘是天鹅绒的,地毯是波斯来的。银器擦得能照出人影。 老管家病了,退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人。把一切都管起来,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念到嘴里发苦。 她在那样的宅子里待了二十年。把一切都管得井井有条。把那些规矩刻进骨头里。把那些体面维持得滴水不漏。然后男爵家败了,她出来了。现在又一户这样的人家请她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另一封信的纸张薄一些。没有烫金边,没有家族纹章。只有几行字,干净利落。是霍兰德夫人的笔迹。 “莫里斯太太,这位班纳特小姐在伦敦置了房产,需要一个内管家。人很和气,事不多。你在坎贝尔家做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事不在话下。去看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把这封信又看了一遍。班纳特小姐。不是某某伯爵夫人,不是某某男爵夫人。是小姐。一个年轻姑娘,在伦敦买了房子,需要人管。 霍兰德夫人说“人很和气,事不多”,她信。霍兰德夫人推荐的人,不会差。可她还是犹豫。 她在贵族家里做了二十年。知道那些和气底下藏着什么。那些规矩,那些体面,那些不动声色的挑剔。她太懂了。懂到厌了。 她把那封伯爵夫人的信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拿起霍兰德夫人的那封,塞进口袋。站起来,拿起帽子,出门。 公共马车在布卢姆斯伯里停下的时候,她看了看四周。街道不宽,可干净。两旁的房子是乔治亚式的,红砖白窗,整整齐齐的。不像西区那些大宅子那么气派,可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让人舒服的体面。 她找到门牌十七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阶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叶。两边的花圃刚翻过土,种着几株冬青,矮矮的,绿得发亮。篱笆是新修的,漆成深绿色,和红砖墙配在一起,看着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快。开门的是一个老派的管家,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外套,领巾系得规规矩矩。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欠身。“莫里斯太太?” 她点了点头。他侧身让开。“请进,小姐在等您。” 门厅不大。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左手边是一道楼梯,橡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一级一级盘旋向上。右手边是一扇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的客厅。 她跟着老管家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老管家端来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小姐一会儿就下来,请稍候。”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没有喝。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沙发是新的,深绿色的绒面,软软的,靠垫整整齐齐地码着。壁炉是大理石的,雕着简单的花纹,炉膛里没有生火,可打扫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画,可只有两三幅。明显还缺着,空出的位置能看见墙纸上浅浅的色差。书架上有一些书,可大半是空的,等着人来填。 这栋房子还在等人住进来。等那些画、那些书、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些空着的地方。她看着那些空着的书架,忽然觉得,这比那些塞得满满当当、什么都不缺的大宅子,更让人安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很有节奏,一步一步,稳稳的。她站起来,转过身。 玛丽·班纳特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裙摆轻轻扫过台阶。她穿着一件浅灰蓝色的裙子,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软软地贴着锁骨。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脸上没有敷粉,嘴唇上只抹了一层淡淡的唇彩。 她的脸型是流畅的鹅蛋形,轮廓柔和,没有那种分明的棱角。眼睛是褐色的,不大,可很亮。看人的时候不急不慢,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鼻梁不够挺,这是班纳特太太念叨了一辈子的事。可放在这张脸上,不让人觉得缺了什么,倒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常年坐在角落里、看惯了人来人往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埃莉诺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不是这个女孩有多好看。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那种她看了二十年的、贵族小姐们与生俱来的、不动声色的挑剔。那目光是平的,像一面湖水。表面安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可至少,它不刺人。 她连忙行了个礼。“班纳特小姐。” 玛丽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了指沙发。“莫里斯太太,请坐。” 她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埃莉诺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瘦削,颧骨微高,眼窝深陷。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裙子是深灰色的,没有褶皱,袖口浆洗得硬挺。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细长,骨节微微凸起。指甲剪得极短,干干净净的。 玛丽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莫里斯太太,您在坎贝尔男爵家做了二十年?” 埃莉诺点点头。“是,小姐。二十年。从女仆做起,后来升了内管家。” 玛丽又问:“那您觉得,管家最要紧的是什么?” 埃莉诺没有犹豫。“让房子转起来。让该做的事有人做,让不该出的事不出。不用主人操心。” 玛丽点了点头,又问了她期望的薪资。埃莉诺说了一个数字,不高不低,是伦敦内管家的行情价。玛丽听完,嘴角弯了一下。“要求不高。不过同工同酬吧,和男管家领一样的年薪。六十镑。” 埃莉诺愣了一下。她在贵族家里做了二十年。知道男管家和内管家的薪水差多少。同样的活,同样的辛苦,男管家拿的钱总是多一些。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觉得不对。现在这个年轻姑娘坐在她对面,说“同工同酬”。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小姐。” 玛丽又问:“什么时候可以来工作?” 埃莉诺站起来。“收拾了行李,下午就可以来。” 玛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可眼睛里有光。“好。那下午见,莫里斯太太。” 埃莉诺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玛丽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茶,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小小的花园,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那条浅灰蓝色的裙子照得发亮。 埃莉诺转过身,推门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青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凉丝丝的。她想起那封伯爵夫人的信,还躺在抽屉里。烫金边的,体面的,规矩的。她不会去拿了。 埃莉诺的行李不多。一只皮箱,一只布包。皮箱的边角磨得发白,铜锁擦得锃亮。她拎着它们从后门进去,沿着窄窄的楼梯上了顶楼。仆人房在最里面,窗户朝北,能看见后巷。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压着一道折痕。 她把皮箱放在床脚,布包挂在衣柜里。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后巷安静,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舔爪子。她站了一会儿,关窗,下楼。 格雷管家正在门厅里擦那盏铜灯,头也不抬。“小姐在厨房。”埃莉诺站在楼梯口,等他下文。他放下布,直起腰,看着她。 “家里三位小姐,只有玛丽小姐才是主人。另外两位——莉迪亚小姐和凯蒂小姐,是来住的,不是来管的。”他顿了顿。“你管好宅子里的事就行,小姐的事,不用操心。” 埃莉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在贵族家里做了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厨房在一楼后面,门半开着。她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不是那种吩咐式的、主人对仆人的说话声。是另一种,像是在商量什么。 “糖不要放太多,”玛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急不慢的。“太多了像暴发户。味道一定要均衡。” 埃莉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玛丽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从锅里舀出一小块肉,吹了吹,放进嘴里。她嚼了嚼,眉头微微皱着,又松开。“再收一点汁。”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围着白围裙,手忙脚乱地搅着锅里的东西。玛丽把木勺递给她,转过身,看见埃莉诺站在门口,嘴角弯了弯。“莫里斯太太,来了。” 埃莉诺走进去,行了个礼。“小姐。” 玛丽指了指灶台上的盘子。里面盛着几块红亮亮的肉,酱汁浓稠,裹在肉上,泛着油光。“尝尝。” 埃莉诺愣了一下。她在贵族家里做了二十年,主人让她尝菜还是头一回。她接过玛丽递来的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先在舌尖上化开,然后被肉的咸香压住,再被酱汁里一点若有若无的酸提起来,一层一层地散。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嚼了嚼那点余味。老实说,她觉得挺好吃的。可她没说话,只是把叉子放下,点了点头。“很好。” 玛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有一点什么,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糖放得不多,可你觉得甜。是不是?” 埃莉诺没有回答。玛丽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看那锅肉。埃莉诺站在旁边,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酱汁,心里那点疑惑还在。甜味那么稀有,那么奢侈。多放些怎么就暴发户了。她在坎贝尔男爵家二十年,逢年过节、宴请宾客,厨房里做甜点的时候,糖是一把一把地放的。夫人吃了,说这才体面。 外面传来门响,然后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莉迪亚和凯蒂从外面回来了,大包小包的。莉迪亚手里拎着三四个纸袋,凯蒂抱着两只盒子,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厨房。 “玛丽!你看我买了什么!”莉迪亚把纸袋往桌上一堆,翻出一卷浅紫色的缎带,在手里抖开,对着光看。“好不好看?” 玛丽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看。” 莉迪亚又翻出一块碎花布料,在胸前比了比。“这个做裙子怎么样?”玛丽又点了点头。“不错。” 莉迪亚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埃莉诺,愣了一下,转头看玛丽。“这是?” “莫里斯太太,内管家。”玛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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