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第189章 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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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在晚饭后。蜡烛点起来了,壁炉烧得正旺。班纳特先生端着茶杯靠在扶手椅上。班纳特太太在收拾茶几上的针线。莉迪亚坐在窗边摆弄一条新缎带。凯蒂在旁边看书。一家人都齐了,安安静静的,没人急着走。 玛丽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了。“父亲,母亲,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班纳特先生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班纳特太太的手停了一下,把那卷针线放在桌上,也看着她。 “莉迪亚想去做裁缝店学手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班纳特太太的嘴张开了,没合上。莉迪亚坐在窗边,手里那条缎带被她攥着,攥得紧紧的。她没有抬头,可她的耳朵竖着,整个人绷着,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班纳特先生没有看莉迪亚,他看着玛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到莉迪亚身上。那个最小的女儿,那个他最不操心的女儿,那个跟在姐姐们后面跑、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女儿。此刻她坐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条缎带,像是在等什么判决。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可眼睛里有光。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玛丽。 玛丽坐直了身子。“莉迪亚在衣服搭配、色彩、装饰帽子这些事上,很有灵气。这一点,我想大家都看得出来。”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莉迪亚手里的缎带。那条浅紫色的,被她折来折去,折成各种花样,每一个花样都比前一个好看。 “可如果只是在乡下,她见识不到那些最新的潮流,最全的布料,最时新的款式。她就只是——乡下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如果她在伦敦学得够好,将来在伦敦开自己的店铺,也不成问题的。” 班纳特先生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莉迪亚,看了很久。那个丫头还是低着头,可她的手不抖了。那条缎带被她折成了一朵花,搁在膝上,安安静静的,像她这个人难得安静下来的样子。 他正要开口—— “不行。”班纳特太太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可很硬。“莉迪亚从小娇惯,哪里吃得了学徒的苦。”她看着玛丽,又看着莉迪亚。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怕女儿走了,怕家里空了。 “再说,好好的乡绅小姐,去做学徒。要是让附近人家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落魄了呢。”她说完,把手里的针线往桌上一放。那动作有些重,针线盒在桌上弹了一下,里面的顶针滚出来,叮叮当当转了几圈,倒在桌角。 玛丽没有急着反驳。她看着母亲那张紧绷的脸,看着那层“为了面子”的壳底下,藏着的东西。她等那枚顶针停了,才开口。 “母亲,伦敦皮卡迪利大街上,有很多裁缝店、帽子店。有些是女人经营的,生意很好,和那些贵族小姐、夫人来往密切。”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莉迪亚去了,肯定能招人喜欢。她长得好看,嘴甜,手又巧。那些太太小姐们,见了她,怕是没有不喜欢的。” 她看着班纳特太太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点光,不是算计,是了然。“说不准,就能嫁个好人家。” 班纳特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眼睛里的那层硬壳,裂了一道缝。 嫁个好人家。这是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事。是她念叨了十几年、操心了十几年、从简念叨到伊丽莎白、从伊丽莎白念叨到玛丽的事。现在玛丽把它放在莉迪亚面前,放在那个她最娇惯、最舍不得、最怕她吃苦的女儿面前。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莉迪亚小时候,趴在她膝上,说“母亲,我长大了要穿最漂亮的裙子”。想起她第一次戴上新帽子,在镜子前转了三圈,问她好不好看。想起她在舞会边上站着,脚跟着音乐轻轻点地,眼睛亮亮的,等着自己长大。 她舍不得。 可她更怕——怕女儿只能在乡下的舞会上转圈,怕她的天分烂在家里,怕她将来嫁了人,变成一个只会念叨家长里短的乡下太太,把她那些灵气、那些对美的敏感,都埋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看了看玛丽,又看了看莉迪亚,最后低下头,手指还在桌沿上摩挲着。那层硬壳没有碎,可裂缝更大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很快又暗下去。 莉迪亚坐在窗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她的手指在缎带上轻轻摩挲着,把那朵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抚平,又捏起来,又抚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很稳。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抬起头,看着班纳特太太,看着班纳特先生,看着玛丽。那双眼睛里没有她平时的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是另一种,安安静静的。 像是这些天她把那些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把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被人使唤的日子想过了。 把那些伦敦的街道、那些铺子、那些布料和针线想过了。把那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她站在这里,说—— “我一定要好好学到手艺。到时候,一定成为伦敦最有名的裁缝,设计最漂亮的裙子。” 她说完,嘴角弯了一下。 班纳特太太看着那张脸,那张最像她年轻时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好像不一样了。不是那个追着姐姐们跑、叽叽喳喳、要这要那的小丫头了。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条缎带,说她要成为伦敦最有名的裁缝。 班纳特太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吃不了那个苦”,说“家里不缺你那点钱”,说“你走了家里就更空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看着莉迪亚,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女儿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继续跑。脸上带着笑,眼睛里也有这种光。她那时候说,这孩子,胆子大,不怕摔。 现在她还是不怕。 班纳特太太低下头,把那枚滚到桌角的顶针捡起来,放回针线盒里,盖上盖子。 “去吧,”她说,声音有些哑,可没有哭。“去试试。不行就回来。” 莉迪亚的眼睛更亮了。她没有跳起来,没有跑过去抱住母亲。只是坐在那里,把手里那朵缎带花放在膝上,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客厅里的灯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很近。 莉迪亚是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才从那间和凯蒂共享的卧室里溜出来的。 她趿着鞋,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在玛丽门前站了一会儿,举起手,又放下,又举起来,敲了两下。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玛丽还没睡,她正坐在桌前写信。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站起来拉开门。莉迪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没有白天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另一种,安安静静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憋了很久,憋到睡不着,终于憋不住了。 “我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 玛丽侧身让她进来。莉迪亚在床边坐下,两只脚悬着,晃了晃,又停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白的,细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做过粗活的手。 “玛丽,”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说那个裁缝店,学徒要学多久?” 玛丽在她旁边坐下。“看人。有的人学得快,两三年就能出师。有的人学得慢,五六年也不一定。” 莉迪亚点了点头,又问:“苦吗?” 玛丽看着她。她本想说不苦,可看着莉迪亚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她改了主意。 “苦。要给人端茶倒水,要收拾铺面,要听师傅使唤。做得不好要挨骂,做得好是应该的。手会被针扎破,会被剪刀划伤,会被布料磨出茧子。”她顿了顿。“你怕不怕?” 莉迪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白白的,细细的,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手。 她想起那些年母亲说“莉迪亚还小,别让她干粗活”。 想起那些年她只需要挑缎带、选帽子、在镜子前转圈。想起那些年她以为漂亮就是一切。现在有人告诉她,漂亮是要吃苦的。那些缎带、那些帽子、那些让人看了就走不动路的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有人熬了无数个夜、扎了无数次手、被骂了无数回才做出来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我不知道怕不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是玛丽,我那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我有天分,说我如果只在乡下,就只是乡下小姐。” 她顿了顿。“我想了很久。我想,我不想只是乡下小姐。我想让那些太太小姐们戴上我做的帽子,穿上我裁的裙子,在舞会上转圈。我想让她们说,“这是莉迪亚·班纳特做的”。” 她抬起头,看着玛丽。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想要什么就非得要到的亮。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然后她决定,朝那点光走。 “我可能吃不了苦,”她说,“可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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