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六耳，你是谁？” 那小猴子方才还奶声奶气，这会儿音色中已经带了些雄厚，面相也从稚嫩变得初显少年感。 六耳大惊失色：“你是六耳，那我是谁？” 少年猴子站起身，呵呵笑道：“你也是六耳啊？” 然后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翻起那本书，练习上面的法术，一遍又一遍。 哪里不懂的，他只喊一声，如来便会出现在他身旁指导一二。 六耳就这样傻傻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每次如来出现，他都会心情复杂地喊一声“师父”，可对方似乎根本看不见他，只一心教授小猴子法术。 各类丹药也是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终于有一天，小猴子变得和他一般无二。 在丹药和功法的帮助下，练就了一身本领。 如来现身，满意地点点头：“六耳，你如今也学有所成。为师有一件大事要交代于你。” 猴子跪下，满心欢喜地说道：“师父，您有什么事尽管交代，弟子义不容辞。” 如来连连点头：“我佛教将来有一桩大功德。” “西游量劫起，我佛道大兴。” “师父欲将你安排在西游路上，给取经人设一劫难。你可愿意？” “师父交代，弟子怎有不愿？”猴子叩首领命。 如来笑得合不拢嘴，猴子也傻傻地笑。 两人的笑容渐渐在六耳眼前荡开。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这是他的来时路啊。 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只猴子，正在洞中潜心修炼。 观音菩萨一身白袈裟，庄严肃穆。 “六耳猕猴，贫僧领佛祖法旨，特来寻你，前往西游路。” 猴子双手合十：“弟子谨遵师命，请菩萨带路。” 观音上下打量着他，一边点头一边自语：“如此谦逊听话，果然是更适合。” “菩萨此言何意？”猴子问。 观音笑了，上前一步，凑近他问道：“你可愿意做那齐天大圣？你可想做我西天斗战胜佛？修成正果？” 猴子惊喜地双手合十：“弟子求之不得！可师父说，只让弟子做一难，并未言明要弟子代替此人。” “此事不难，贫僧去说。你只需点头就好。” 猴子咧开嘴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六耳眼前的人影消失。 他内心的烦躁又莫名地增加了几分，双手成爪在头顶一顿乱抓，握紧手中棒，一个转身往回冲去。 意念一动，一朵云彩呼啸而至，他双脚一踏，只在一个呼吸间便到达了原处。 好在哪吒和孙悟空先一步察觉到法力波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哪吒一个瞬移往坑里一栽，同时升起防护结界。 孙悟空一掌推出，旁边的泥土一层一层覆盖上来，把刚挖完坑、蹲在旁边休息的白龙马弄得满身都是。 “咳咳！大师兄，你……”白龙马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半，眼角余光就瞟到了匆匆而来的身影。 赶忙带着哭腔改口道，“三师兄啊，你走得匆忙，都未留下只字片语！” 这反应速度，把郑月儿都看愣了。 她赶紧配合着抹眼泪。 哮天犬不知又从哪儿摘来一堆白色野花，往泥土上插。 六耳风驰电掣般赶来，一落地二话不说，拿起棒子就往土里一插。 棒头瞬间变成了铁铲形状，他运起法力，只轻轻一个用力，整片泥土便被掀起。 站在旁边的孙悟空沉默不语，半眯着眼睛，双手抱臂，怔怔地盯着他的动作。 郑月儿、哮天犬和白龙马被他这大动作吓了一跳，纷纷往后急退。 泥土被掀开，露出哪吒青紫般的面容。 此刻他安静地闭着眼睛，与平日里那张扬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祥和得让人不习惯。 郑月儿心中一动——明知道他是装的，可他装得太像，让郑月儿联想到，如果有一天哪吒真的死了，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哭，面上的恐惧、伤心之色不是演戏，发自内心。 “哪吒……”她捂着唇，已泣不成声。 这样的神色落在六耳眼中，怀疑的种子硬是被掐灭了几颗。 剩下的在他一再打出法力探查哪吒所谓的“尸体”无果时，也渐渐失去了心气。 他颓废地坐在坟包边上。 孙悟空依旧顶着杨戬的外貌，走到他跟前，镇定自若地说道：“你还不承认自己生了心魔？” “他已死，你却连他的尸首都不放过。是因为你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觉得他因你的疏忽而死，因你的袖手旁观而死。他的死，你有责任。” 六耳急切地摇头：“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侧头望向孙悟空，指着哪吒说道，“你胡说！他是天神，他怎么可能会死？” “呵呵。”孙悟空轻笑两声，带着些许荒凉。 “圣人都有陨落的一天，你告诉我，天神算什么？你我皆为修道之人，生死道消……”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六耳慌乱地四处查看，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孙悟空不再说话，任由他发癫。 六耳用手里的棒子幻化成铁锹，疯魔似的在土里一阵乱挖。 盖住了哪吒那个土坟，也盖住了他那颗清明的心。 孙悟空不想郑月儿被他这副疯批模样影响，带着一人一狗一马离他远远的，到另一处升起了篝火。 郑月儿又干起了老本行，接着熬粥。 后背伸出哪吒半个脑袋：“你哭啦？” 郑月儿头也没抬，想到刚才哪吒躺在坑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头酸涩，却倔强地用鼻音回答：“没有。” “还不承认？”哪吒语气轻快中带着别扭。 “郑月儿，我哪吒在此发誓，从今往后，能住进我心里的人，算上你一个。” 这话听起来像是施舍，但只有哪吒自己知道分量有多重。 “你把她放心里，恐怕有人不乐意呀。”一个沉稳磁性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郑月儿猛抬头，惊喜地叫道：“杨大哥！” 虽然分开的时间不长，但郑月儿总有种错觉，好久没见了。 杨戬依旧一身白衣，摇着他那把扇子，嘴角含笑地冲郑月儿点头，目光却在哪吒和孙悟空之间来回穿梭。 哪吒终于大人了一回，走到孙悟空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看着杨戬笑道： “二哥，你放心吧！我的意思，孙猴子以后敢欺负她，我哪吒第一个不答应。” 孙悟空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翘，语气不急不缓：“你没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