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还没走近，哮天犬就扑了上来：“主人，你回来了！” 杨戬一手摸狗，一手紧握扇子，指向孙悟空：“不过这一点，我和哪吒站同一战线。你要是敢欺负郑姑娘，我杨戬也绝不手软。” 郑月儿傻站在那儿。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她出嫁前娘家人到夫家放狠话、给她撑场面的即视感。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这时候聊这些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孙悟空却难得露出一丝浅笑，走到杨戬身边答非所问：“好好修炼你的法术，有机会再跟老孙大战三百回合。赢了再说！” 三人皆露笑颜。 白龙马急了：“几位师兄，你们小声点，后面那人可离得不远。” 郑月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累了，脸颊发烫，小声嘟囔了句：“我先休息了，明天还得起早。” 三人朝她挥了挥手。她便自己忙自己的。 孙悟空、杨戬、哪吒干脆又从她的小布包里拿出酒来喝，让哮天犬守着郑月儿，白龙马去站岗。 一夜无梦到天亮。 郑月儿确实醒得早。 撒了这么长时间的网，今天该收了。 她做好早饭，几个人一同围过来，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灰头土脸、萎靡不振的六耳依旧顶着孙悟空的样貌。 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满是尘土，衣服也脏污不堪，整个人像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他肩上扛着那根棒子幻化成的铁锨，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地往这边走。 还没到跟前，就映出一幅“风景独好”的画面，他整个人都麻了。 心神受创太严重，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木讷地走过去，手指一一指过，疯癫地笑道：“孙悟空？哈哈，你不是被观音收走了吗？她到底是因何把你放了？” “哪吒？呵呵，好一个哪吒！生死道消，魂魄尽散，我亲手埋的你。” “你现在来个死而复生，活给谁看呢？你，还有你……” 他一口气指过所有人，连狗和马都没放过，“你们这帮人全是假的，你们……” “噗——”一口血从口中喷出，顺着嘴角往下滑落。 哪吒一身红衣飘过，在他眸底映出一片赤色。 右手伸出火尖枪，缩小，在手中转着圈，左手做摆动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爷乃三坛海会大神，你剔去肉骨凡胎，以莲藕化身，更以肉身成圣——说死就死？来，你给个理由。” 六耳茫然。 这些话是他先前怼杨戬的，便把目光瞧了过去。 杨戬一阵莫名，同时看向哪吒和孙悟空。 孙悟空正想开口，却被六耳抢了先：“以他而言，圣人也有陨落的时候！” 他一边呐喊，一边指着杨戬直发抖。 孙悟空发出一声嗤笑，看着他：“这位说的确实不错。圣人陨落不是没有过，但归根究底有前因后果，不会无缘无故圣师道消再燃。” “请问阁下这位妖怪，你变换出跟俺老孙一模一样的样貌，甚至连金箍棒都如出一辙——请问，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六耳被这样一提醒，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三人面前，藏都不藏了。 慌乱之际才想到自己遭遇的种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恐怕从他第一天进入这个队伍开始，就一直被算计。 说白了，他们这帮人根本就是在耍他。 六耳气结，手里的棒子干脆不再隐藏，直接变回原本的模样，义愤填膺地指着孙悟空吼道： “你们还在这装？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玩弄我，你们早就知道我跟了上来，所以设计出这样的连环套来折磨我！” “笑话。”杨戬“啪”的一下撑开扇子，摇了一下就合上。 指着六耳嗤笑道，“你觉得本天神加上三坛海会大神和齐天大圣都打不过你一个小小的妖怪？” “竟要大费周章陪你演这么一出死而复生？” “这……”六耳被问迷糊了，正想着找理由反驳。 郑月儿开口了，语气平静，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阿弥陀佛。我受如来钦点、唐王钦赐，去往西天拜佛，求取大乘佛经，度化世人。” “和几个徒弟跋山涉水，不畏艰险，行至到此，从未怠懈。” “如今你这妖魔突横拦路，甚至变换成我大徒弟孙悟空的模样前来滋事。” “我佛慈悲，若是你愿意一同西行，我乐意带你前往。” “若是你并无此意，也休要这般阻止我西去脚步。” 她这番冠冕堂皇、高僧速成版的言论一说完，六耳没反应过来，倒是把那几位吓得不轻。 哪吒传音过来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二哥，孙猴子，要不是咱们事先商量好的，我都以为郑月儿是不是疯了。” 杨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郑姑娘这叫成长了。” 哮天犬和白龙马觉得这场面他们不该掺和，做好马和狗的份内事就行。 孙悟空没参与他俩的谈话，却是看向六耳，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我师父的话你也听到了。至于你说的，我们一个字都不知道。” “既然你未曾动手，也不便为难你。你自行抉择吧。” 六耳呆愣当场，这一路经历的事情跟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另一边，人家西行队伍已经收拾好上路了。 哪吒一手扛着火尖枪，一手搭上杨戬的肩膀：“二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妖怪修炼时，若是心境不稳，就会受心魔控制，产生一些幻想。” “比如自己做了玉皇大帝或者如来佛祖，三界都得听他号令。” 说话间渐行渐远，杨戬的声音却还是清晰地飘进六耳的耳朵：“没错，更可怕的是，他自身被心魔控制却不自知。” “最后直接遁入魔道，成为嗜血残杀的妖魔，永世不得清醒。” 这话像几根钢针，牢牢地钉在了六耳的心海。 他身子猛地一晃，魂不守舍，踏云飞身。 半空中一道流光像扎破的气球四处乱窜。 六耳驾着云，没头苍蝇似的胡飞乱撞，嘴里一直在默念：“我没有滋生心魔，我没有入魔……” 他双目赤红，脑袋嗡鸣。 耳边又响起了如来的声音：“小猴子，你可愿入我佛门？”